「你們好像很討厭警察。」
「我們只是討厭受到管理,他們也許會採集我們所有人的指紋,搞不好還會蒐集我們的dna資訊,我們絕對拒絕這種事。我們就是因為討厭這種事,才會從大城市逃來這裡。」
神樂聽到他一臉嚴肅地說的這番話,忍不住垂下視線。因為自己不久之前,還身處他們討厭的管理社會的中樞。
「那這樣吧,」男人抱著手臂想了一下後小聲說道,「在晚上之前,你就暫時留在這裡,等天黑之後,會設法把你送走。把你送到很遠的地方後,就讓你自由。如果你不想被警察抓到,就要努力逃命,逃得越遠越好,你覺得怎麼樣?」
「你打算放我逃走嗎?」
「你不逃走,我們反而傷腦筋。怎麼樣?這個主意不錯吧?」
神樂點了點頭:「的確是個好主意。」
「但是,」男人豎起食指,「不管你之後在哪裡被抓到,都絕對不可以把這裡的事告訴警方。你可以保證嗎?如果你無法保證,就要想別的辦法。」
「沒問題,我向你保證,我不會把這裡告訴任何人。」
「那就拜託了。如果你違反約定,我們也不會忍氣吞聲,到時候我們會說並沒有藏匿你,而是你控制了人質,賴在這裡不走。到時候,你的罪責就會加重。」
「別擔心,我會遵守約定。」
「好!」男人回答後,站了起來。
「請問要怎麼稱呼你?」神樂問,「因為如果不知道名字,叫起來很不方便。」
男人站在入口,聳了聳肩回答說:「那就叫我築師吧。」
「築師?這是你的姓氏嗎?」
「不是,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以前是建築師。建築師簡稱為築師。這裡的人都不用本名。」男人說完,再度走出了倉庫。
神樂的手錶沒壞,所以知道時間。身體的疼痛漸漸緩和,雖然溼衣服穿在身上很不舒服,躺在只鋪了紙板的地上也很硬,根本無法安眠,但很慶幸至少有一個落腳之處,而且築師還為他準備了食物。雖然只是很清淡的鹹粥配醃漬的胡蘿蔔和白蘿蔔的簡單食物,但對好久沒有吃像樣食物的神樂來說,是意想不到的美食。
神樂吃完最後一口時,發現自己手上的碗並不是機器量產的,而是手工製作的作品。他把碗翻過來,看到碗底中央刻了個「滋」字。
「怎麼了?」旁邊傳來聲音,築師走了過來,手上拎著一個紙袋。
「這是誰做的?」
「哦,」築師用鼻子輕哼了一聲,「是我做的,我跟著別人依樣畫葫蘆做的。太丟人現眼了,你不要看得這麼仔細。」
「在這裡做的嗎?」
「是啊,有朋友是這方面的專家,還有很正統的窯。」
「太了不起了。」
「你對陶藝有興趣嗎?」
「我父親以前是陶藝家。」
「是嗎?那還真巧啊,那我帶你去看看像樣的作品,這裡使用的餐具全都是手工製作的。」
「請務必帶我去參觀。」神樂回答。除了陶器以外,他還想參觀一下他們的生活狀況。
築師放下了紙袋。
「你先換衣服吧,我把你背包裡的衣服拿去晾了。」
「謝謝你這麼照顧我。」
「這雙鞋子沒問題吧,雖然有點兒舊,但有鞋總比沒鞋好。」築師說完,從紙袋裡拿出一雙舊球鞋。神樂這才發現自己的鞋子掉了。
「謝謝。」神樂向他道謝。
他跟著築師走出倉庫,眼前是一片農田,農田周圍有幾棟木造的小屋,小屋外側是一片樹林。這裡的確遠離鬧市區。
「以前這裡好像是村莊,但因為這裡的人都去大城市發展,所以變成了無人村。我們就來這裡落腳了。」築師邊走邊說。
「房子是誰造的?」
「我們自己動手造的,這裡基本上都要自己動手,只要大家齊心協力,造房子根本是小事一樁。」
「但是,如果颱風來了,就會把房子吹垮吧?」神樂看著只用木材搭建的小屋,說出了內心的感想。
「即使被吹垮,只要再造就好了啊,沒什麼大不了。」
一個高大的男人正在一棟小屋前劈柴,露出的手臂上刺著蠍子的刺青。
「蠍子,」築師叫著他,「我可以帶這個小兄弟去看你的陶器嗎?」
「隨便看啊。」那個叫蠍子的男人冷冷地回答。
築師開啟小屋的門,屋內有一張工作臺,角落放著轆轤,牆上做了一個架子,上面擺放著大小不一、不計其數的陶器。
「好厲害。」神樂小聲嘀咕道。
「他以前在黑道經營的酒吧當酒保,那家店買賣各種個人資訊。住址、姓名、年齡、職業、學歷、出生地、家庭成員這些資訊都流入了黑道手中,政府機關為了自己的工作方便,不是專門蒐集民眾的個人資訊嗎?但他們並沒有想到要嚴格管理這些資訊,結果就流入壞蛋的手中,倒霉的還是普通老百姓。他多次目睹那種事,厭倦在那種環境中生活。」
「所以來這裡做陶藝……」
「他經常說,只有在捏土的時候,才覺得自己活得像一個人,還說以前的自己根本不像人。」
神樂拿起放在架子上的茶碗。那個茶碗採用了在紅土上使用白色顏料土的粉引手法,恰到好處的粗糙感襯托出作品的柔和。
「很出色的作品。」
「很厲害吧?但蠍子說,作品的好壞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作品中融入自己的想法。」
「想法?要怎麼融入想法?」
「就是把心放空。」身後突然傳來說話聲,蠍子站在門口。
「你劈完柴了嗎?」
蠍子沒有回答築師的問題,走進屋內。
「就是不要試圖做出色的作品或是想要模仿他人。想法一定會傳到手上,手就會捏出陶土的形狀。」
「手……」神樂把茶碗放回架子上,看向其他作品。
這時,有一雙手在他腦海中動了起來。那是隆畫的手。
他倒吸了一口氣。因為他終於知道那是誰的手。
同時,他感到意識迅速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