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弟弟像是要打哥哥,警察趕緊站到直貴面前。警察像是能理解直貴的情緒,沉默著朝他點了點頭。直貴低下頭,咬緊牙齒。他想:你們不會理解,不會知道我們的心情啊!
別的警察過來,把他送到警察署門口。那個警察邊走邊說,他們勸過剛志好幾次,見一下弟弟,可他就是不答應。這次他下決心同意見面,大概是因為明天他就要被轉到拘留所去了。
出了警察署,直貴沒有去車站,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說實話,他不願回到公寓去。因為如果回去,就必須面對各種各樣的問題。哪個問題都還沒有找到解決的辦法,而且誰都不會幫他解決。
走著走著,突然想到剛志作案的那戶人家是在哪兒,應該就在這附近,他只記得「緒方商店」這個名字。
便利店外邊有一部公用電話,旁邊放著電話簿。他很快就找到了緒方商店,記下了地址走進便利店,在道路地圖冊上確認了位置,就在附近。
他把雙手插在口袋裡走著,想看一下那個家和不想看的念頭像鐘擺一樣來回擺動,心裡動搖著,腳卻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直貴轉過街角,走到可以看見那棟房子的街道上,兩條腿像突然被捆住一樣不動了。一定就是那家,他確信。雖是平房可又是豪宅,廣闊的庭院,對面是停車場——所有的都符合條件。
他慢慢地邁出腳,感覺心跳在加快,盯著那緊緊關閉著的西式院門走過去。
直貴忽然想起來,應該會有受害者的葬禮。聽說殺人事件因為司法解剖,葬禮比通常情況下都辦得要晚些,那也舉辦過了吧?他想,自己是不是也應該參加呢?需要替剛志來謝罪吧?當然很可能會被趕出來,即便那樣也應該來吧?
直貴意識到,到現在為止幾乎沒考慮過受害者的事。受到剛志這件事情的打擊,他想到的都是自己將來怎麼辦,感嘆發生了這事以後,自己是多麼不幸。
在這個事件中,最不幸的是被剛志殺死的老人,但他沒考慮過這樣的事情。絕不能說因為她老了,被殺死就不算特別不幸的事。她還有剩餘的人生,有這樣的豪宅,應該不用為錢操心,舒舒服服地生活。她大概還有孫子吧,看著孫子成長,晚年生活一定充滿樂趣,而剛志奪走了她的一切。
大概現在還不遲,直貴想。剛志進了監獄,只能自己去道歉了。去跟人家磕頭認錯,哪怕是被罵、被趕出來,也要誠心誠意地道歉,這樣表達他們的心情。遺屬們大概都會憎恨犯人,但哪怕一點點也好,直貴也想緩和親屬對犯人的憎恨。那樣的話,也許剛志的罪會減輕一點兒。
直貴走近緒方家的門口,嘴裡乾渴得厲害,腦子裡想著順序,首先按門鈴,說明他是武島剛志的弟弟。對方可能拒絕開門,會說讓他走開。那樣的話,應該懇求人家開啟門,哪怕就說一句話也好,想向他們道歉,要反覆地懇求。
快到門口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氣。
正在這個時候,門開了,從裡面走出來一位瘦瘦的中年男人,身穿襯衣打著領帶,外面穿著件藏藍色的開襟毛衣。男人拉著一個小女孩的手,正從門裡往外走。
肯定是去世的老太太的兒子和孫女。
直貴沒想到會這樣。父女倆笑著,但是那種笑容像是因意外災害失去親人的人特有的,包含著悲傷的笑容。那種氛圍的強烈程度超出了直貴的預想。
停下!他想著,可是腳還在走。直貴覺得那父女倆朝他瞥了一眼,但他沒正面看他們,父女倆也沒特別注意他,走到路上。
直貴與他們倆擦肩而過,走過了緒方家的大門。
我逃跑了,像逃兵一樣——他怨恨著自己並繼續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