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bbc電視臺製作過一部以「adayinthelife」為題的電視劇,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主人公是已故的約翰·列儂。在決定扮演約翰·列儂這一重要角色的試演時,劇組選中了一個與主人公約翰形象酷似的無名演員。
可是,這一決定被約翰·列儂的妻子洋子徹底推翻了,理由在於被選為主角演員的真名上。試演時他用的是藝名,後來才知道他的真名叫「馬克·大衛·查普曼」。這個名字和殺害約翰·列儂的兇手的名字完全相同。
不言而喻,這個演員並沒有什麼過錯,演技也不是特別差。當然,他本人也和約翰·列儂被害的案件沒有絲毫關係。他只是沒有把真名和殺害約翰的男人相同的事提前告訴相關人員。演員使用藝名並沒有惡意,不過是想在工作中使用藝名,所以用藝名報名參加了試演,這本是一件極為自然的事情。但是,他被從這個角色排除掉了。
馬克·查普曼和殺人犯完全是兩個人,儘管如此,他還是被剝奪了工作機會。他自己對這個決定是怎樣接受的呢?
讀著東野圭吾的《信》,我想起了這一插曲。也許是約翰·列儂的傑作《想象》被作為重要的關鍵詞點綴於整篇小說中,促使了我產生上述聯想。但是,更讓我想起上述插曲的,我想是因為我讀過小野洋子面向全世界申訴時說過的話。那是在約翰遭到暗殺大約一個月後,《朝日新聞》報刊上整版刊登了洋子的宣告。很長的文字中有以下一節:
我對沒能保護約翰的自己感到憤怒,也對任憑社會如此支離破碎的自己,還有我們所有人感到氣憤。如果還有什麼有意義的「復仇」,我想那就是在為時不晚之際,將其轉變為一個以愛和信賴為基礎的社會。
毅然,瀟灑。失去約翰僅過了一個月,難以想象這是剛剛成為未亡人的女人的語言。
可是,還是這個洋子,幾年後,將被選為扮演已故丈夫角色的演員解僱,只因其真名為「馬克·查普曼」。「說的和做的不是一回事啊!」不由得令人深思。「那是‘有意義的復仇’嗎?」雖說我沒打算非難洋子。
只是,突然想起,要是我的話會怎麼做呢?站在洋子的立場上想想看,大概解僱查普曼的心情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實際上,那就是本書《信》的主題。
只因同名同姓,查普曼就遭到不合理的解僱。假設他是殺害約翰兇手的親人,事態會發生怎樣的變化呢——這是作者在本書中丟擲的一個問題。
沉重的話題。
作者通過客觀冷靜的手法,描述了只因有盜竊殺人犯的哥哥,整個人生就全被攪亂的主人公過於殘酷的境遇。
有「軟刀子殺人」這樣的說法,這部小說帶給讀者的就是這樣的感受。要正視現實!故事告訴讀者這點,但絕不是恫嚇那樣的口氣,而是平靜、淡然地說道。
作者從最初到最後,一步也沒有偏離主題,推進著故事發展。反覆出現主題的變奏曲,使讀者的心情逐漸變得沉重。作為這一主題的象徵,使用了約翰·列儂的《想象》。
本來這部小說的結構,就跟音樂中的內容相似。也許是我的過度揣摩,作者莫非故意選擇了這樣的結構。
內容雖有些讓人震驚,可悲的主人公的哥哥奏起故事的序曲之後,沉悶的主題開始寂靜地流淌。主題的形式一點一點地變換,一次又一次地將讀者引入無底深淵。
在《想象》中,約翰·列儂唱道:「想象這個世界所有的人,分享著整個世界。」然後,連線到「也許會說我是個夢想者,我希望有一天你會加入我們,那世界將會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