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公所處的境地,所有的一切都被奪走了,而且是持續地被奪走。連主人公唱喜歡的《想象》的事,也被他周圍的人奪走。與此相伴,「想象」這一主題詞的含義也在發生變化。
這部小說的用心之處,是將告發的物件指向了我們讀者。作者在故事的各個角落裡設定了鏡子,等待著,讓讀者吃驚地看著一直站在鏡子裡的自己。
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自己和歧視什麼的無關,對世上存在的歧視感到憤慨、厭惡,而且絕不相信自己是站在歧視的一方。
這部小說是在向這樣的我們提問:
那麼,這個鏡子裡映出來的,究竟是誰呀?
注意看的話,這部小說中描寫的風景,和我們居住的這個城鎮一模一樣。我們在日常生活中,也和這部小說中描寫的不安為伴。
看到著名女演員的兒子因吸毒被捕的新聞時,我們下意識地同情那個演員。怎麼有了這麼一個不孝的兒子呢?她以後會很難過吧,也許她的演員生涯也會受影響……我們想當然地想到這些事情。但是,絕沒有想到,有這樣想法的自己其實也是歧視者。
我年輕時還不能養活自己的時候,在一家彈子房打工。一天,那裡的經理突然捲走了前一天的營業款不知去向。彈子房二樓的一間房借給了他,他和妻子、幼小的兒子一起住在那裡。當時,不論是正式職工還是我們打工的,都在同情被他留下的妻子和兒子。大概妻子要償還丈夫偷盜的金錢,而且最終還會被從那間房裡趕走吧,自然就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可誰也沒想過,這一想法有些奇怪。為什麼呢?我們同情她和孩子,是因為非常清楚,他們沒有錯,錯的是丟下他們逃走的經理。但是,我們中的誰,都沒有為他們做過任何一點兒事情,甚至我連那娘倆在那之後怎麼樣了也不知道。
東野圭吾把反映出那樣的我們的鏡子,埋伏在小說之中。
小野洋子將馬克·查普曼解僱的事,在讀完這部小說之後,也許會覺得她做得有些不對。
這是一部沉重的小說。
有件不可思議的事。那個實際殺害約翰·列儂的馬克·查普曼,是塞林格的《麥田裡的守望者》的忠實讀者。實際上,在他殺害列儂之後,在警察到達現場之前,他還在街上坐著讀《麥田裡的守望者》。
列儂死後四個月,發生了當時的美國總統羅納德·里根遇刺的事件。後來查明,被逮捕的二十五歲的青年喜歡的書也是《麥田裡的守望者》。此後,在美國這部小說似乎被打上了「有害圖書」的烙印。也就是說,喜歡《麥田裡的守望者》的年輕人,被當作了美國社會的不安定分子。
同樣不可思議的事情,在約翰·列儂的歌上也出現過。
「9·11」事件發生後,《想象》在美國被限制播放,據說理由竟然是因為歌詞中有一句「想象一下沒有國家,那就沒有了殺戮犧牲的藉口」。對於誓言報復恐怖主義的美國,這首歌似乎能讓人感覺到有使人喪失鬥志的憂慮。
不是僅在美國才發生的事情,在我們周圍也經常發生類似的事情,不過我們當作沒看見而已。
本書淡然地述說著這些,並非評價善與惡。《信》將那個自己的姿態展示給了我們。
小說在最後的最後,又將《想象》擺到主人公面前。那一首變奏曲,將一點一點地堆積起來的故事和現實中的我們結合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