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已經不是男人了嗎?」古崎喃喃道。
「想變回男人就去找小姐吧。」新谷說道,「但可別在老婆和公司那裡露了餡。」
「我們連變回男人都得偷偷摸摸的嗎?」黑澤像死心了一般嘆了口氣。
從店裡出來後,忘了是誰提議,大家又去了擊球中心。
我們佔了兩個擊球位,輪流擊球。大家的運動神經都不差,可就是無法準確擊中來球。打到一半,我們終於認識到身體已經不復當年了。
站在左邊的擊球位上擊打時,我發現了秋葉的身影。她與我相隔兩個擊球位,正專心致志地擊球。
我開始還以為認錯人了,但那張用有些恐怖的眼神盯著發球機的臉千真萬確是秋葉的。她擊球時那驚人的氣勢我倒是第一次見到。沒打中時,她就會憤憤地說一句「該死」,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她這樣說話。
我呆呆地看著秋葉,她也注意到了我的視線,轉過頭來,先是吃驚地瞪圓了眼睛,然後驚慌失措地垂下頭去,隨即又看了我一眼,最後小聲地笑了。我也笑了。
古崎注意到我的表情變化,問我怎麼了,我解釋說看到了公司的同事。
「同事……」古崎沿著我的視線看去,不由得「啊」了一聲,「是女的。」
我走到秋葉旁邊,她正一面用毛巾擦汗一面從擊球位上走下來。
「你在這兒幹嗎?」
「我在擊球。」
「這我明白……」
身後傳來聲音:「你的熟人?」我回頭看去,滿面笑容的新谷站在那裡,古崎和黑澤也來了。
秋葉一臉困惑地看著我。我只好把幾個朋友介紹給她。
「女人獨自來玩可不常見啊。你經常來嗎?」新谷問道。
「偶爾來。」她答道,隨即轉向我說道:「請別在公司裡提起這件事。」
「哦,知道了。」
女人在週末獨自來擊球,這可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
「真好,現在還和老朋友往來。」
「還好吧。」
「我們要去唱卡拉ok。」新谷對秋葉說道,「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來?」
我吃驚地看著新谷。「當然不行了。」
「為什麼?」
「我們這裡可是四個大叔啊。」
「所以才無所謂。」新谷轉向秋葉,「包括這個傢伙,我們都是已婚,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們會糾纏你。」
「用他的話來說,我們已經不是男人了。」我對秋葉解釋道。
「不是男人?」
「沒錯,人畜無害。」新谷說道,「要是玩得晚了,就讓渡部送你回家。這傢伙尤其無害,而且還無色無味,就算消失了也不會有人注意到。大概連生殖能力都沒有,老好人一個。」
秋葉笑著看了我一眼。「那就去玩一會兒。」
「真的要去?」
「不打擾你們的話。」她看著我說道。
我撓撓頭。「打擾倒不會。」
從擊球中心出來,我們去了卡拉ok。另外三個人一臉興奮。他們明知幾個大男人去唱歌相當沒勁,卻還是要去,可見已空虛到何等地步。他們多年來一直如此,這時的秋葉簡直就是拯救他們的女神。
女神也不一定擅長唱歌,但不擅長並不代表她不喜歡。
秋葉一首接一首地點歌。我們一有人唱完就輪到她,每兩首歌裡就有一首是她的。看起來她唱得相當愜意。在唱歌間隙,她會喝杜松子酒加酸橙,別人一開始唱,她就繼續點酒。
有一點我可以保證,那就是我們沒有勸她喝酒,而且都留意著她回家的時間。酒是她自己喝的,在我提議散夥時,也是她要求再延長半小時。
在我們走出包廂時,秋葉已爛醉如泥。這可不是說笑,而是真的需要人送了。我扶她上了計程車,向高圓寺駛去。我可是費了好大勁才問出她住在高圓寺的。
我們在車站旁邊下了車。她根本無法好好走路,我只好扶著她。她像說夢話一般指了路,我們於是以大約一公里的時速前進。
忽然,她蹲了下來。我吃了一驚,窺視她的臉色問道:「你沒事吧?」
她低著頭,不知在嘟囔些什麼。我湊上去仔細聽,終於聽明白了她的話,卻更加吃驚了。
她讓我揹她。
我心想「開什麼玩笑」,但她看上去確實動不了了。
走投無路之下,我只得把背朝向她。
她一言不發地趴了上來。她身高大約一米六五,身材纖細,但背起來很重。我不由得想起了越野社的訓練。
總算到了公寓門口,我嘗試把嘟囔不停的秋葉放下來,結果她呻吟起來。我還沒來得及問她怎麼了,她就毫無先兆地吐了。我感到左肩一熱。
「哇!」我匆忙脫下外套,藏藍色西裝的左肩部位粘了一片白色的東西。
秋葉跌倒在路邊,接著又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她目光矇矓地看向我,又看向我的外套,然後摸了摸嘴角,再次看向我的外套。
「啊……」她張大了嘴,隨即一言不發、踉踉蹌蹌地走近我,一把搶過外套,然後就跌跌撞撞地走進了公寓。
我愣了一會兒。外套被搶走了,襯衫的左肩部也染上了嘔吐物的氣味。我凝視著公寓的入口。
正是黎明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