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沒什麼事,七點能回來吧?」
「嗯,應該能。」
「別忘了禮物哦,還有香檳。」有美子看著正準備去幼兒園的園美,小聲說道。
「知道啦。」我眨了眨眼。
一週前,我就跟有美子說平安夜要在家裡吃飯。去年我們一家三口出去吃飯了,可今年我無法帶她們出去。我在前天就買好了給她們的禮物和香檳,放在了公司的櫃子裡。這都是新谷的建議。
吃完早飯,我提著包走向大門。穿鞋時,我看到旁邊放了一個紙袋。「這是什麼?」
有美子從袋中取出上次給我看過的蛋殼聖誕老人。「今天下午幼兒園有活動。我打算帶過去。」
「哦,我想起來了,你以前說過。」
「總共做了十五個。累死我了。」
「讓園美給你揉揉肩吧。」我說著取出手機,咂了一下嘴,「啊,糟了。」
「怎麼了?」
「手機快沒電了。昨天忘了充電。」
「要帶充電器去嗎?」
「不,不用了,要是忘在公司就麻煩了。我去便利店買個充電器好了。」
有美子應該沒注意到,這些聽起來漫不經心的話其實包含了重大意義。
像往常一樣,我在有美子的目光中走出家門,衣服也沒有異常。我必須讓一切都一如既往,一點區別都不能有。對於已婚男人來說,平安夜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沒有必要特意打扮。
我一到公司就開始尋找秋葉的身影。她正坐在電腦前讀雜誌,桌上放著裝有速溶咖啡的紙杯。
確認她周圍沒有別人後,我從座位上打內線電話給她。
「喂,這裡是電力一科。」秋葉的聲音傳來。
「是我。」我稍微向後扭了扭脖子,看見她從電腦背後向我這裡張望,「今晚你沒問題吧?」
「沒問題……你呢?」
「應該可以,時間地點就按說好的。我今天手機要關機,你要是有事就用電腦發郵件。」
「為什麼要關機呢?你該不會是想胡來吧?」
「胡來?什麼意思?」
「你跟你妻子說要晚歸嗎?你該不會覺得什麼招呼都不打,只要關上手機就萬事大吉了吧?那麼做可是後患無窮啊。」
「我不會那麼做的,別擔心。那晚上見。」
掛了電話,我又偷看了一眼秋葉,發現她正看著我,一副不明就裡的樣子。我露出微笑,衝她點了點頭。
之後的幾小時裡,我心神不定,一直在等電話。無論是看圖紙還是開會,我的注意力都在桌上的電話上。
剛過下午四點,我苦等的電話終於來了,是有美子打來的。
「你沒買手機充電器嗎?手機打不通啊。」
「買是買了,可不知怎麼回事充不了電。有事嗎?」
「那個……」她沉默了一下說道,「剛才新谷打來電話。他想聯絡你,可是打不通你的手機。」
「新谷有什麼事嗎?」
「你記得野田老師嗎?」
「野田老師?啊,記得啊。以前帶過我們的討論班,現在已經退休了。」
「那位老師去世了。」
「什麼?!」我賣力地裝出很驚訝的樣子。
晚上七點,我按照預定坐在家裡的餐桌前。我送給園美一個毛絨玩具狗,送給有美子一條白金項鍊。飯桌上擺著聖誕蛋糕和香檳。
「真倒霉,這種日子居然要去守靈,但不去不行啊。」我一面喝香檳一面很不耐煩地說。
「你要坐幾點的新幹線?」有美子問道。
「應該能趕上八點多的。晚上十一點到新大阪站,然後打車過去。其他人應該已經先過去了。」
「時間很緊張啊。」
「抱歉,今晚沒法跟你一起過。」
「沒辦法啊。而且你也買了禮物回來,已經足夠了。」有美子看向園美。園美正在沙發上和毛絨狗一起玩。
三十分鐘後,我坐上了計程車,但目的地並不是東京站,而是汐留。我預約了這裡的高層大廈頂層的餐廳。
我旁邊放著旅行包,裡面裝著喪服。我跟有美子說,今晚我會幫忙守夜,明天則在葬禮現場負責接待。
事實上,野田老師早在兩年前就去世了,但那時因為安排不周,我沒有被通知到,所以我也是最近才得知老師去世的訊息。萬幸的是,我沒跟有美子說過這件事。
八點整,我到了餐廳。餐廳的窗戶全是玻璃落地窗,四周被東京夜景包圍。侍者把我領到窗邊的座位上,身穿黑色連衣裙的秋葉正坐在那裡。抬頭看我時,她的眼睛溼潤了。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她說道。
「怎麼會。你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她嘆了口氣,「你一直在逞強。」
「我沒逞強。我向你許諾過,所以一定會遵守。」
「我好高興。但是……」她低下了頭。
「什麼?」
秋葉看著我,伸過雙手,指尖碰到了我放在桌上的手。「我很高興……但是,我好怕。」
「說什麼呢。」
我喚來侍者,點了兩杯香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