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回來了。」我走過去坐到園美旁邊。
我一面逗女兒玩一面等著妻子泡茶。真是幸福安穩的家庭時光。我明白自己不能失去這個家庭,但又感受到與昨夜不同的心痛。昨晚我因背叛妻子而痛苦,現在則因想起了秋葉而難過。
我又想起她留在賓館桌上的便條。她明白我今天應該儘早回家。
我迫切地感覺到,這樣的狀況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第二天晚上,我被新谷叫了出來。其實我也正打算聯絡他,向他道謝。
知道事情萬無一失後,新谷長出了一口氣,喝了口啤酒。「那我就放心了。不過下不為例,這種像是演雜耍的手段只能用一次。」
「你幫我大忙了。」
我把秋葉留下便條一事告訴了新谷,還說秋葉大概是替我著想,才悄無聲息地先回去了。
「也許吧。」新谷說道,「但我告訴你,那不僅是為了讓你輕鬆一些。她主要是不想讓你再撒謊了。」
「那不是一回事嗎?」
「完全不是。她為什麼不想再讓你撒謊?因為你那笨拙的謊話肯定會很快露餡的。要是你們兩個的關係被你老婆發現,她也無法置身事外。她既不想破壞和你的關係,又不想被你老婆斥責,就留了張便條先走了。她是你的共犯,你好好體諒體諒她的心情吧。」
新谷的話很有說服力,但我不喜歡「共犯」這個詞。
「就算這樣,她還是忍了很多事吧?」我小心翼翼地說。
「那是理所當然的。」新谷厲聲說道,「你要讓我說多少遍才懂?你們是婚外情,當然要忍耐。例如年末和新年無法和你在一起,她還要在煩躁中想象你和老婆孩子其樂融融的畫面。這才是第三者該有的樣子。要是無法忍受,她可以不做啊。你不必擔心這些事,擔心也沒用。」
新谷的每句話都無懈可擊。要是我們兩人處境顛倒,我一定也會說同樣的話。
確認了四周的情況後,新谷小聲對我說:「以前我也說過,你可千萬別想和有美子離婚啊。」
我舔了舔嘴唇。新谷焦急地敲了一下桌子。
「渡部,你是一時鬼迷心竅了。你好好回想一下和有美子戀愛的時光。那時你很喜歡她吧?你不是覺得非她莫屬才跟她結婚的嗎?同理,你現在痴迷的這個女人也沒什麼特別的。所謂的非她莫屬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世上根本沒有姻緣的紅線。」
「紅線?」
「不是經常有人這麼說嗎?真正有緣的人會被命運的紅線牽到一起。你不正是這麼想的嗎?你覺得結婚結錯了,現在碰到的這個女人才是你的有緣人。」
我默不作聲。
新谷無奈地咂了咂嘴。「我來告訴你真相吧。所謂姻緣的紅線是要兩個人共同編織的。只有在兩人牽手走到最後,其中一方死去時,這條紅線才算完成,他們才算是真正被牽到一起了。」
新谷向來很現實,卻罕見地說出了這樣浪漫的話。看到我吃驚地盯著他,新谷不知從我的表情中讀出了什麼,重重地點了點頭。
「現在你明白了吧?一切都是結果至上的。無論對方是誰都差不多。有美子不是做得很好嗎?你知足吧。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和有美子一起編那條姻緣的紅線,只有這樣才不會後悔。」
新谷這番話魄力十足,完全沒留給我辯解的餘地,而且我也無法辯解。他認為離婚是不好的,這是社會共識。
不過告別了新谷,我最先考慮的是秋葉會如何度過新年。
我一面走一面看簡訊,其中有秋葉發來的:「沒來得及跟你說,我從明天開始休假,去溫哥華旅遊,一月四日回來。我有朋友在那裡。祝你新年快樂。秋葉。」
我愣愣地站了一會兒。
我根本不必擔心新年。她藉著出國旅遊優雅地解決了這個難題,但我高興不起來。我並非大大咧咧的人。
我邊合上手機邊邁開步子,心情複雜。秋葉的確幫了我大忙。她去了聯絡不上的國外,我就不用因為她的事煩惱了,也不會因過年時把她丟下而產生負罪感。
但這樣真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