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大廳的桌子旁相對而坐。他並沒有脫下外套,這讓我鬆了一口氣,看上去他不打算長談。
「前天晚上,我和釘宮真紀子見面了。」
他的話讓我吃了一驚,同時也明白了他來的目的。「你從她那裡聽說了嗎?」
「是的,是她打電話告訴我的。我還真是敗給她的執著了。她還沒有放棄。」
「然後呢?」
「她告訴了我相當有價值的訊息。」蘆原喝著橙汁,笑了起來,「仲西秋葉喝醉了,說出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你是指那時房間的鎖全都從內部鎖上了?」
蘆原點了點頭。「我可不認為她在開玩笑。」
「但如果她是兇手,應該不會說這樣的話。」
「這就是人性複雜的地方。我聽說當時她醉得很厲害?」
「就算這樣,她也不會坦白這麼重要的事。」
「那可難說。隱藏了很多年,卻在某個時候不小心說了出來,這樣的事很常見。以前有個人殺了一個小孩,拿著屍體的照片在酒館裡炫耀,結果被逮捕了。兇手會特意發出資訊,這並不稀奇。」
「這是兩碼事。你要是真的懷疑,去跟秋葉本人確認不就好了嗎?你可以直接問她是不是藉著酒勁道出了真相。」
蘆原皺起眉頭,隨後撇了撇嘴。「就算當時房間真的全都鎖上了,她也不會這麼跟我坦白。要是她會坦白,早就自首了。我是警察,所以她不會跟我說……」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搖了搖頭。「她也不會跟我說的。」
「我不這麼認為,我覺得她應該會跟你說實話。她現在已經開始猶豫了。時效馬上就到,她正受到良心的譴責,猶豫究竟要不要這樣拖下去。這樣的迷茫讓她在酒桌上說出了重大的事實。所以我想拜託你,如果她在隱瞞什麼,請你催她坦白。只有你能做到。」
我瞪了他一眼。「秋葉不是兇手,她沒有殺本條的動機。」
「本條可是從仲西秋葉母親那裡搶走了她父親的人,而仲西秋葉的母親也因此自殺了。」
「仲西父母離婚和本條無關。我聽說仲西先生是在和妻子分居後才和本條交往的。」
「是從仲西先生那裡聽來的吧?」蘆原撇了撇嘴,「你該不會相信他的話吧?」
「你有什麼證據說那是假的?」
「你可不要小看我們的調查能力。的確,仲西夫婦在表面上是好離好散。但有不少人做證說,他們離婚的原因是仲西先生的婚外情。」
「不會是那樣的。」
「信不信由你。你最好好好考慮一下,我也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
蘆原靠著椅背點了點頭。他看著我,眼裡閃過狡猾的光。「這樣下去時效就要過了,但事情還沒完。釘宮真紀子是不會放棄的,即便這起案子作為刑事案件結案了,她還可以提起民事訴訟。民事訴訟的時效可是二十年,還有五年才到期。你打算在這五年裡也繼續奉陪嗎?」
「什麼意思?」
「我是說你最好趁現在放手。現在仲西秋葉非常猶豫,時效到期後她很有可能會坦白事實真相。那時若提起民事訴訟,事情就麻煩了,你也會被牽連的。明白嗎?」
我搖了搖頭,站起來道:「請回去吧。」
「渡部先生,你最好好好考慮一下。這可關係到你的一生。」
「我相信她,不會勸她自首的。就這樣,我先走了。」
我離開大廳,心卻像鐘擺一樣搖擺不定。我氣勢洶洶地回答了蘆原,可心裡最清楚,我其實並不像嘴上說的那樣信任秋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