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確有這種感覺。」
中岡點了點頭,合起記事本。
「謝謝你的協助,給了我很大的參考。」
「這樣就可以了嗎?」
「對,謝謝你。」
宇野露出茫然的表情,把咖啡喝完後說:「那我就先告辭了。」然後站了起來。走去樓梯的中途,他又轉過頭,似乎欲言又止,最後鞠了一躬,走下了樓梯。
中岡找來服務生,又加點了一杯咖啡,再度開啟記事本,回想著宇野的話。
理想的家庭……嗎?
如果說出真相,如果他知道事實和部落格大相徑庭,甘粕的妻子和兒女的事完全都是杜撰,不知道宇野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這幾天,中岡都在四處查訪,瞭解甘粕才生和他的家人。因為甘粕萌繪的同學所說的事太出乎他的意料,他無法相信。
但是,在問了幾個人之後,他終於得出結論。萌繪的同學所說的話屬實,部落格的內容不符合事實。
甘粕才生的妻子由佳子有一個姐姐嫁到千葉縣的柏市,由佳子經常向她發洩對丈夫的不滿。
「他很少回家,完全不幫忙照顧孩子,只要一回家就罵小孩,小孩子當然都討厭他。兒子和女兒都避著他,當我妹妹委婉地提醒他時,他惱羞成怒,把我妹妹痛罵一頓,說都是她把小孩子寵壞了。我覺得那個人根本不配當父親。」
由佳子的姐姐也承認,甘粕的女兒萌繪在初中時代曾經學壞。
「我妹妹也曾經為這件事非常煩惱,幸好萌繪上了高中後熱衷舞蹈,我妹妹也很高興,說萌繪終於變得乖巧了。沒想到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生那種事,我至今仍然搞不懂。」由佳子的姐姐哭著說道。
中岡決定去調查萌繪初中時代的情況,找到了當時和她要好的同學,其中一個女生說出了令人驚訝的事實。
萌繪初中時曾經懷孕、墮胎。
「對方是一起玩的男生,比她大兩歲。她發現自己懷孕後來找我商量,我也無法回答她到底該怎麼辦,最後被她媽媽發現,帶她去了醫院。因為是早期,所以在學校也沒什麼人知道……」
那個女生說,不知道萌繪的父親甘粕才生是否知道這件事。
瞭解越多,越發現和部落格文章之間的矛盾,甘粕才生為什麼要寫那些文章?
說到矛盾,甘粕才生拿給出版社的傳記內容也很奇怪。因為傳記中提到,萌繪出生的秘密成為她自殺的動機。她是由佳子和外遇物件所生的孩子,和甘粕才生之間並沒有血緣關係。但從萌繪的同學的證詞中可以發現,萌繪對於自己的鼻子和手的形狀很像父親而感到不開心,顯然認為自己是甘粕才生的親生女兒。
甘粕才生到底是怎樣的人?中岡決定去找幾個認識年輕時候的甘粕才生的人瞭解情況,因為這樣才能夠了解他這個人。中岡找到了甘粕才生大學的同學,以及他在當助理導演時一起工作的人打聽。
從結論來說,沒有人對甘粕有任何負評,每個人都極為肯定甘粕的能力。綜合他們的意見後可以發現,「他總是嚴格要求自己,是絕對不會鬆懈的完美主義」,和宇野的意見相同。
還有另一個共同的意見。甘粕才生雖然不會要求他人完美,但對女朋友例外。他曾經交過好幾個女朋友,但每次都很快分手,有的人說他「太挑剔」,有人說他「要求很高」。他心目中有標準的女朋友形象,一旦發現對方不符合,馬上就失去了興趣。
三十歲時,甘粕才生和默默無聞的女演員由佳子結了婚。由佳子是他經過尋尋覓覓,終於找到的理想女人嗎?甘粕當時的朋友都對此表示否定。
由佳子雖然不夠理想,但可能因為她的孃家做生意,富裕的家境讓甘粕決定和她結婚。甘粕當時還沒有建立身為電影導演的地位,由佳子孃家財力的強大後盾彌補了不足的部分。
中岡合起記事本。續杯的咖啡不知道什麼時候送了上來,他喝了一口,已經有點冷了。
完美主義。部落格和傳記都與事實不符——
他覺得彷彿可以看到什麼。霧靄中浮現出隱約的輪廓,只是有什麼東西阻礙霧靄散去。中岡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目前仍然無法掌握甘粕才生的下落。他打了好幾次電話,手機都沒開。雖然多次留言,但甘粕才生並沒有回電。他到底躲在哪裡?
正當他把記事本放進口袋時,手機響了,是成田打來的,問他目前人在哪裡。
「在新橋的咖啡店,為那件事向相關人士瞭解情況。」
「是嗎?所以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
「那你馬上回來,我有事找你。」成田冷冷地說道,他心情似乎不太好。
「是什麼事?」
「見面再聊。」成田說完後,掛了電話。
到底是什麼事——中岡喝完咖啡,拿起賬單,站了起來。
回到刑事課,成田又把他帶去了吸菸室。吸菸室內沒有其他人,成田從煙盒裡拿出一支菸,但並沒有馬上點火,他說出的話完全出乎中岡的意料。
中岡嘟著嘴問:「叫我收手?這是怎麼回事?」
成田把煙放進嘴裡,用打火機點了火,皺起眉頭吐著煙說:「就是這個意思,就是你聽到的意思。你要從溫泉區的事件收手,不要再追查了。」
中岡想問理由,但把話吞了下去。根據以往經驗,他知道上司會在什麼情況下說這種話。
「上面有指示嗎?」
成田突出下唇,點了點頭。
「分局長中午找我,刑事課長也在,說我最近似乎派了你去調查某一起案子,但要趕快收手。」
中岡咂著嘴。
「為什麼會曝光?難道是因為苫手溫泉的事件,要求對方的縣警協助調查租車公司出了問題嗎?」
「不,不是這個原因。」成田手指夾著煙,搖了搖頭,「應該是上面的指示,聽分局長的語氣,可能和警視廳總部或是警察廳有關。」
「警察廳?」
「分局長說,這起案子不要再追查了,也不要對外透露,之前看到的、聽到的都要趕快忘記。只要按照指示去做,就不追究擅自偵查,以及沒有報告偵查內容的責任。我們好像誤闖了危險叢林。」
「既然這樣,就更想查清楚啊,想親眼看看叢林裡到底有什麼妖魔鬼怪。」
成田拿著煙的手搖了搖。
「別亂來,如果你被調走,我也會很傷腦筋。既然上面願意不追究,就已經算很幸運了。」成田最後吐了一口煙,在菸灰缸裡按熄了煙,「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他走出吸菸室,粗暴地關上了門。
中岡也走出吸菸室,看到成田快步走在走廊上的背影。從背影就知道,上司情緒很煩躁。
自己到底查到了什麼?這起事件背後隱藏了什麼不能讓轄區分局的刑警瞭解的隱情?
之前看到的、聽到的都要趕快忘記——
也就是說,中岡已經掌握了一部分極機密事項,只是他並不知道是什麼。
等一下——中岡停下了腳步。
那個人怎麼辦?泰鵬大學的青江怎麼辦?他也和中岡一樣,深入瞭解了這兩起事件,他也被封口了嗎?但是,他不是警察,無法像對待中岡一樣命令他,那要怎麼封他的口?
向他說明真相。
這是唯一的方法。
中岡拿出手機。他當然仍然保留著青江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