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也就是稍微瞄了一眼包裡面。」本宮回答道,語氣粗魯。
「只是瞄了一眼,擺在最上面的化妝包怎麼可能跑到最底下去?!」尚美不滿地譏諷道。
「我想開啟包的時候不小心碰到地上去了,就是在那個時候裡面的東西被打亂的。你是叫山岸小姐來著吧。你跟客人解釋的情況實際上真的就發生了呢。」
「真是一派胡言……說到底,一開始你隨便動手開啟客人的行李本身就是違規。」
尚美瞪著本宮那瘦骨嶙峋的臉毫不客氣地反擊。但本宮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本來,作為酒店,不經客人同意就讓外部人員進入房間是絕對不允許的行為。但是這次我們還是同意讓你們和清潔員一起進入一部分房間,是因為我們也知道現在正面臨緊急狀況。」
「我認為您的判斷非常英明。」
稻垣的讚美在尚美聽來只是一句場面話。估計藤木也是一樣,他不耐煩地擺擺手:「但是不管情況多麼特殊,有些規定說不能犯就堅決不能犯。既不能給與案件無關的客人添麻煩,也不能讓他們覺得不愉快。我們要努力提供像往常一樣的,不對,應該是比往常更好的服務給客人。」
「這點我絕對理解。」稻垣終於放下了架起的胳膊,又挺直脊背,「這次確實做得有點兒過頭了。我會讓部下以後多加註意的。」
「您打算讓部下多注意什麼呢?」
「就是……就是不要給客人添麻煩。」
藤木嘴角泛起了笑容,但無論怎麼看都覺得是冷笑。
「說句不客氣的話,你們警察懂得什麼事情是給客人添麻煩,又或是什麼事情會讓客人感到不舒服嗎?我不認為你們能作出正確的判斷。」
「沒有這回事。我們警察也是堂堂正正的社會一員,普通常識還是都有的。」
「難道不是警察的常識嗎?」
稻垣皺起眉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藤木朝田倉使了下眼色,示意他快說。
田倉開口道:「昨晚,據行李房領班報告,有大堂的客人發現問題了。說是酒店員工裡面有人佩戴了對講機,有的則沒有,這是為什麼?雖然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但還是回覆說,需要不停移動的員工,也就是門童和行李員佩戴了對講機,而像前臺這種工作場所固定的員工則沒有佩戴。但客人不買賬,繼續發問說有些人沒穿酒店制服卻佩戴著對講機,是怎麼回事?其中還有幾個人一直坐在大堂沙發上東瞅西瞅,怪瘮人的。行李房領班只好敷衍說那些人應該跟酒店沒關係,但還是會調查一下的。他覺得雖然這次算勉強糊弄過去了,但下次再被問起就不知該怎麼回答了,所以跑來找我商量。而且山岸說,今天早上也遇到了同樣的問題。對方是一位外國人,但是是酒店的老住客,他也察覺到了氣氛跟往日有所不同。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情……」田倉豎起食指,繼續說道,「總務部那邊接到一通電話,是昨天一位提前來酒店婚宴會場實地考察的客人打來的。客人稱,當他出了酒店往地鐵站趕的時候,被什麼人給叫住了。一個自稱是警察的人盤問了他。他問為什麼盤問自己時,那個自稱是警察的人說‘因為你在酒店裡鬼鬼祟祟很可疑’。最後客人質問酒店難道一直讓警察監視客人的一舉一動嗎?」
說完,田倉扭頭去觀察警察們的反應。
「這下你們該明白了吧。」藤木朝稻垣說道,「我知道你們一心撲在搜查上。無論是佩戴著對講機埋伏在酒店內外監視,還是跟蹤可疑人物進行盤問,都是你們警察的常識吧。可是這對於光顧我們酒店的普通客人來說是極不平常的事情,是讓人感到困惑和不愉快的事情,請你們不要忘記這一點。客人裡面什麼樣的人都有,你們不可能完全理解這一點,這就是我想說的。你瞧,這不就有一位女客人竟然連自己擺放在包裡的物品的順序都記得一清二楚嘛,這是你們根本就沒想到的吧。」藤木朝本宮投去一束戲謔的目光後,又將視線轉回到稻垣臉上:「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
稻垣乾咳了一聲:「那你想讓我們怎麼做?」
藤木微微挺起胸膛:「你們可以埋伏在酒店內部進行監視,但不要經常使用對講機;對客人的盤問,不到萬不得已也請剋制;然後,如果陪同清潔員一起進房間的刑警還試圖翻看客人的行李,那以後就全面禁止你們的陪同。我會下令讓清潔員們仔細盯著點兒的。——濱島,傳令下去讓所有清潔負責人都給我盯緊了。」
「知道了。」濱島低頭應道。
「總經理,請等一下。」稻垣一臉焦慮地說道,「這樣一來根本就辦不到。」
「什麼辦不到?」
「逮捕兇手。我理解酒店希望認真做好服務,我們警察也沒有要輕視這一點。但是為了將殺人兇手繩之以法,有時必須採取一些特別的手段。對講機我們能不用就不用,不到萬不得已,我們也可以不進行盤問。我們絕對不會給酒店添麻煩。只是不能搜查客人行李這一點,能不能請您再重新考慮一下呢?對我們的案件調查來講,搜查客人的行李是極其重要的環節。」
「那就先徵得客人的同意再搜查。只要客人同意,我絕對沒意見。」
稻垣露出一副我真是服了你的表情,擺擺手道:「這怎麼可能?想必你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吧。」
「那就放棄。我們平日一再跟清潔員們強調,儘量不要碰客人的衣物和隨身物品。更何況是不經同意就檢視行李,絕對不允許。」
「總經理,您好好考慮考慮。」稻垣探出身子,「兇手可是要在這家酒店行兇犯罪。阻止慘案的發生,不應該是最優先事項嗎?」
藤木挑起眉毛:「這跟我當初聽到的內容不一樣啊。之前不只是說殺人兇手可能會出現在跨年晚會上嗎?並沒有說一定會犯罪啊。」
「告密者的目的,殺人兇手來這家酒店的理由,現在都還不清楚。要是你認為告密內容是假的,或者殺人兇手來酒店只是為了要歡度新年,那未免太樂觀了。」
「你說的有道理。但你想,酒店這種地方時刻充滿了危險。誰能保證客人裡面沒有一個人是罪犯,而且也完全沒有打算做什麼壞事呢?也不能因為這個原因就讓清潔員去翻看客人的行李。絕對不可以。」
藤木的發言倒是和氏原的想法有些共同之處。酒店這種場所不只是優雅華麗,危險也隨處可在,想必大家都有這種覺悟和共識吧,尚美心想。
稻垣深深地嘆了口氣:「無論如何都不行嗎?」看來反擊的辦法已經彈盡糧絕了。
「還請您理解。」藤木低下頭說道。
「我知道了。總經理,您看我們這麼辦可不可以。既然檢視行李這一防止犯罪最有效的方法實行不了,那我們能指望的就只剩下客人個人資訊這條路了。酒店所掌握的全部客人資訊都要上交給我們,而且對我們的提問一定要配合回答。可以嗎?」稻垣說道。堅決的態度中隱隱散發出他作為案件調查責任人的尊嚴。
「關於這一點,我們當然是不得不配合。」藤木目光誠懇,「只不過,資訊的使用及管理一定要慎之又慎。」
「當然。我保證絕對不會透露給第三者。另外,我還有一個要求,希望從今天開始負責辦理入住手續業務的前臺員工能配合。」
「具體怎麼配合?」
稻垣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解釋道:「如果入住的客人申請參加跨年晚會,請前臺員工在把入場券交給客人的時候……」稻垣把名片舉到臉的旁邊,繼續說道,「舉到這個高度。」
藤木臉上露出戒備的神情。「也就是說,埋伏在大堂裡的刑警可以憑這個動作立馬分辨出參加跨年晚會的客人,是嗎?」
「嗯,算是吧。雖然前臺有新田在,但經常有多個人同時入住,我怕他一個人盯不過來。」
藤木盯著稻垣,慢慢吐了口氣:「堅決不給跟案件無關的客人添麻煩,你能答應我嗎?」
「當然,我保證。」
藤木點點頭,沖田倉說道:「吩咐下去,讓前臺作好準備。」
「知道了。」田倉答道。
「還有其他的嗎?」藤木問道。
「暫時沒有了。非常感謝您的幫助。」說完,稻垣站起身來,低頭看了一眼兩個部下,催促道:「走了。」
看著本宮和新田起身後,稻垣說了一句「告辭」便朝門口走去。新田他倆也緊跟其後離開了房間。
藤木倚進沙發裡,道:「都說到那個份兒上了,應該是沒有問題了,但凡事都有個萬一。濱島,你一定要好好跟清潔員們說,讓他們眼睛擦亮點兒,千萬別離開陪同的警察半步。」
「知道了。」濱島答道。
「如果沒有其他事情,就解散吧。——哦,對了,山岸,你留一下。」
「嗯?哦,好的。」尚美從沙發上站起一半的身子又坐了下來。
等田倉和濱島出去以後,藤木轉到尚美的對面坐下:「上次案件的時候也是,這回又讓你操心受累了。真是對不住。」
「快別這樣。總經理沒有理由向我道歉。」
「可是,上次案件的時候,是我搭橋引線把你介紹給了警察。要是沒有上次的事,這回你也不用被牽扯進來了。」
「總經理,這個話題就到這兒吧……」
藤木「呼」地吐了一口氣,道:「也是。那行,這個話題咱們就說到這兒。我喊你留下,其實跟案件沒有任何關係。可能對你來說,是件好事呢。」
「具體是什麼事?」
「我想你應該也已經聽說了。洛杉磯柯爾特西亞酒店要重新裝修,他們想趁機物色幾個優秀員工,要日本人、而且還能勝任前臺工作。他們也跑到我這裡來打探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可以推薦。我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相信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吧?」藤木探頭看了看尚美的臉,繼續說道,「我想推薦你去,你覺得怎麼樣?」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尚美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