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從房間到電梯一路上都沒有說話,直到進入電梯,觀察四下無人之後才開始交流。
「新田先生,你早就知道了吧。」
「什麼?」
「別裝糊塗了,你也看到桌子了吧,有一套刀叉完全沒有用過。也就是定了兩人份的晚餐,卻只有一個人吃飯,仲根綠女士根本沒有同伴。」
新田笑了,手指撓了撓鼻尖:「厲害,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發現。」
「你是在打掃房間的時候發現的吧,為什麼沒告訴我?」尚美故作冷靜,但音調已有些尖銳。
「那時我還沒有確鑿的證據。」新田很冷靜,和尚美形成鮮明對比。
「那你也可以跟我說說啊。」
新田皺起眉頭,面露尷尬。
「上面不讓我說,但一想到要瞞著你,我心裡就不好受,所以剛剛稍微動了點兒手腳。」
「動手腳?」
「我剛進房間的時候,桌子上的白布還是蓋好的,下面什麼都看不見,包括那對沒用過的刀叉。」
電梯下到一層,新田按下按鈕,尚美率先走出去。
「是你故意拉開那塊布的一角,為了讓我看到。」
「沒錯,你也不用特意感謝我,只是希望你別再怪我了。」
「我沒在怪你。」尚美停下腳步,看著新田,「只不過仲根女士為什麼要撒謊……」
「這就是問題所在,」新田伸出食指,「明明是一個人,為什麼要偽裝成夫妻二人入住呢?還點了雙人餐,太不正常了,完全沒必要多花這麼多錢。這也是我們一直監視她的理由。」
「原來是這樣。」
「不管怎麼樣,你也得到了想要的資訊,不是嗎?既然她沒有男伴,完成日下部先生任務的難度係數就大大降低了。」
「我們還不知道仲根女士的真實目的,一切還不好說。同樣——」尚美盯著新田說道,「我雖然明白警方監視仲根女士的理由,但調查的時候還是別硬來。也許客人有自己的原因,這次只不過是戴著夫婦同行的‘面具’入住了而已,尊重客人的‘面具’也是酒店的職責之一。」
新田笑了:「像你說話的風格。」
尚美瞪著新田的眼神更犀利了:「是在諷刺我嗎?」
「沒有的事,」新田擺擺手,表情恢復了正常,「不過那個人……仲根綠或許在剛才的某一瞬間摘下了‘面具’。」
「發生了什麼嗎?」
「就是剛剛看燈光秀的時候,我偷偷觀察了她的側臉,」新田手指指向自己的右眼下方,「她的臉頰上有淚痕,不像是單純被燈光秀感動的。」
新田衝尚美點點頭:「供你參考。」
「確實,這一點值得留意。不過新田先生,」尚美看著警察的臉繼續說道,「即使客人摘下了‘面具’,也要裝作沒看見,這是我們的工作。」
新田的表情再次平靜下來。
「我非常理解,對警察來說也是一樣,即使對方摘掉‘面具’也要裝作視而不見,這樣才能繼續接近她的真實面孔。」
「千萬要注意,別因為這樣的慾望過於強烈而拿捏不好和客人之間的距離。有時,過分的接近會傷害客人。」
「這個你放心,我對保持距離還是很有自信的。」新田拍著胸脯保證。
「這樣的話,我再給你講一件有意思的事。」
「是什麼呢?」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這樣的說法。這幾十年裡,鐘錶計時越來越準確,即便是便宜貨,每天的誤差也不會超過一秒,但這也導致遲到的人越來越多。」
「沒聽說過,竟然是這樣啊。」
「有些人由於對時間的準確度過於自信,便想要充分利用時間,趕在最後一刻才到,結果卻遲到了。這類人適合用不那麼精確的鐘表,這樣一來,他們會因為擔心遲到而總是提前行動。」
「原來如此。」新田點點頭,又稍向側傾,「這和剛才的話題有什麼關係?」
「就像不能過分依賴鐘錶一樣,您只憑感覺行事也是很危險的。心靈和時間一樣,需要充裕的距離感,這是我想表達的意思。」尚美看著他的眼睛,「過分自信是大忌。」
新田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然後點點頭:「我會記下的。」
「你一定以為我是個出言不遜的女人。」
「沒有,我深受啟發。」新田說完便大步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