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的門上貼著「流體力學研究室」的牌子。
「雖然不怎麼整潔,但你們隨便找地方坐。」筒井說完,把脫下的羽絨服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研究室內有一塊白板,一張很大的實驗臺,還有檔案櫃,中間還有各式各樣的儀器,的確很難說是整潔。一旦發生火災,恐怕很難逃命。
筒井不知道從哪裡拿來了筆記型電腦,放在實驗臺上。看到坂屋在電腦前坐下後,那由多也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筒井開啟筆記型電腦的電源,在鍵盤上操作起來。不一會兒,螢幕上出現了跳臺的起跳點,德文稱為「kante」。
「首先看去年的影片,那是你狀況比較好的時候。」
筒井的手指伸向鍵盤時,電話鈴響了,是研究室的內部電話。
「不好意思。」筒井說完,離開實驗臺,拿起了辦公桌上的電話。
「喂……是,我就是筒井……客人?誰?……女生?啊?……不,我沒有約任何人,可能搞錯了……好。」筒井用手按著電話,一臉訝異地轉頭看向那由多他們,「是警衛室打來的,說有年輕女生要見我。」
「女生?是誰啊?真可疑。」坂屋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該不會是酒店小姐上門來收你欠的酒錢?」
「根本沒這種東西——啊,好。」筒井又繼續對著電話說了起來,「……我認識她父親?她父親姓什麼?……羽原?哦,原來是這麼回事,我瞭解了……好,可以讓她進來。可以請你叫她來研究室嗎?麻煩你了。」筒井掛上了電話。
「熟人的女兒?」
筒井聽到坂屋的問話,點了點頭。他說的熟人是開明大學醫學院一個姓羽原的人。
「雖說是熟人,但其實只見過一次而已,在去年沖繩舉辦國際科學高峰會的時候認識的。」
「哦,」那由多努力回想,「我聽說過,好像世界各地各方面的科學家都去參加了。」
筒井聳了聳肩說:「你這麼說,聽起來好像是很了不起的國際會議,其實只是向世界展現日本具有高科學水平,所以連我這種程度的研究人員也受到了邀請。只不過羽原博士就不同了,他是天才腦科學家,的確足以代表日本的腦外科醫生。」
「這麼了不起的人的女兒來找你幹嗎?」
筒井抓了抓鼻翼說:「八成是龍捲風的事。」
「龍捲風?」
「七年前,北海道發生威力驚人的龍捲風,造成了極大的危害。當時,我也加入了調查團,我的工作是從流體力學的角度分析危害狀況。別看我這樣,那才是我的本職工作。我隨口向羽原博士提起這件事,他突然臉色大變。一問之下才知道,他太太在那場龍捲風中身亡。」
坂屋瞪大了眼睛:「真可憐……」
「當時並沒有多聊,但幾天前,接到羽原博士的電話,說他女兒對我的研究產生了興趣,問我能不能和她聊一聊,所以我就回答說,隨時都歡迎,沒想到她真的來了。」
筒井不知所措地偏著頭時,傳來敲門聲。筒井大聲說:「請進。」
門緩緩開啟,一個穿著連帽保暖外套的女生走了進來。她看起來好像高中生,也許是因為臉很小,一對鳳眼令人印象深刻,一頭長髮從毛線帽下垂了下來。
她拿下帽子打招呼說:「午安。」然後對筒井說:「不好意思,突然上門打擾。」
「那倒沒關係。呃,請問你是羽原博士的千金嗎?」
「對,我叫羽原圓華。」
她鞠了一躬,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張長方形的紙。筒井接了過來,那由多伸長脖子一看,發現是手寫的名片,上面寫著「羽原圓華」。
筒井可能覺得只收對方的名片不好意思,也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名片交給她。
「聽我爸爸說,他和你在國際科學高峰會上見過面。」圓華看著筒井的名片說。
「是啊,我剛才也正在和他們聊這件事。」
「老師,」坂屋站了起來,「這位小姐好像有重要的事找你,那我就先告辭了。」
「不,離比賽沒幾天了,你無論如何都要在今天看一下。」筒井說完,轉過頭看著圓華說,「不好意思,可以請你等我一下嗎?那裡有椅子,你先坐一下。」
「好。不好意思,我好像打擾到你的工作了。」
「不必放在心上。」坂屋搖了搖手,「對老師來說,跳臺滑雪不是工作,而是他的興趣。」
「嗯,我並不否認。」筒井回到實驗臺旁,「剛才說到哪裡了?啊,對了,這是你去年狀況不錯時的影片,你先看一下。」
他操作筆記型電腦的鍵盤後,影片動了起來。一名蹲伏姿勢的選手出現在左側,縱身一躍,飛出了起跳點,隨即從螢幕上消失了。
「接著再來看上次比賽時的影片。」
筒井動作熟練地在觸控板上滑動手指,和剛才不同的另一部影片立刻開始播放。影片的畫面雖然也是跳臺的起跳點,但周圍的風景不一樣。
和剛才一樣,選手從左側出現,在起跳點起跳後飛了出去。兩名選手看起來都是坂屋,那由多完全看不出兩次姿勢有哪裡不同。
「你覺得怎麼樣?」筒井問坂屋。
坂屋愁眉不展地沉默片刻後說:「可以讓我再看一次剛才和現在的影片嗎?」
筒井操作筆記型電腦,螢幕上連續回放了兩段影片。
坂屋抱著雙臂發出低吟。光看他的表情,無法判斷他是否察覺到自己的姿勢有哪裡不同。
「上半身太早向前傾了。」
意想不到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因為太意外,那由多一時不知道那個聲音從哪裡傳來,也不知道那個聲音在說什麼。另外兩個人似乎也一樣,他們互看了一眼之後,才看向圓華。她尷尬地低下了頭。
「你剛才說什麼?」坂屋問。
圓華抬起頭,輕輕吐了一口氣說:「我說上半身太早向前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