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由多告訴圓華,他和脅谷得知石部每個月十三日都會去黑馬川露營場,所以就一起去了。
「那起意外背後有複雜的狀況,在電話中說不清楚。」
「既然這樣,那就見面聊啊。你現在人在哪裡?」
「現在見面?太突然了。」
「我也有事要告訴你,關於石部湊鬥治療的事。還是有什麼非要等到明天的理由?」
那由多還沒吃晚餐,於是決定約圓華在他常去的一家定食餐廳見面。他正在吃味噌鯖魚套餐時,聽到「嘎啦嘎啦」開啟拉門的聲音,圓華走了進來。
「看起來真好吃。」她在對面坐下後,看著盤子裡的菜說。
「你要不要吃點兒什麼?我請客。」
「不用了,我已經吃過晚餐了。」
圓華叫住了剛好經過的店員,點了柳橙汁。
「我爸爸很傷腦筋,因為關於湊斗的治療方案,有很重要的事要和家屬討論,但他父親一直都不來醫院。」
那由多停下筷子,喝了一口茶:「師母不是在醫院嗎?」
「如果父母都健在,就必須同時告知雙方。我爸爸想要動的手術就是這麼敏感。」
那由多探出身體問:「他要動手術嗎?」
「要由他的父母決定要不要動手術。」
「怎樣的手術?」
圓華露出冷漠的眼神:「說了你應該也聽不懂。」
「那你就用我聽得懂的方式說啊。」
圓華皺著眉頭,噘起嘴的時候,柳橙汁送了上來。她用吸管吸了一口,輕咳了一下說:「簡單地說,就是為了避免進一步惡化,把基因改造後的癌細胞植入大腦的損傷部分,同時,還要植入刺激這些細胞的極小電極和脈衝產生器,還有電池。只有我爸爸會做這個手術,稱為‘羽原手法’。」
「我聽不太懂,但感覺很厲害,之前有成功的病例嗎?」
「有好幾個,但目前還未核准對某個特定部位動手術,那是稱為‘拉普拉斯核’的部分。幸好湊鬥損傷的部分離得很遠,所以沒有問題。」
「在那個叫拉普拉斯什麼的部位動手術很危險嗎?」
「不是說危險……總之,最好不要在那裡動手術,因為有更多怪物也很麻煩。」
「怪物?」那由多放下筷子,攤開雙手,「不好意思,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聽不懂也沒關係,重要的是,我爸爸是天才,因為是天才,所以或許可以救湊鬥。」
「從那樣的狀態讓他恢復意識嗎?」
「我不是說或許可以嗎?目前無法保證任何事,但在全世界,只有我爸爸有可能救他。只不過我剛才也說了,這是非常特殊的手術,必須父母雙方同意,才能動這個手術。如果稍不留神,可能比目前的狀況更糟糕,所以,只要他的父親或是母親有一方拒絕,就無法動手術。」
「師母已經同意了嗎?」
「必須在父母雙方都到場的情況下,才會說明羽原手法,無法先告訴某一方。」
聽起來確實是相當特殊的手術。
圓華看著味噌煮鯖魚說:「你要不要趕快吃?都冷掉了。」
「我等一下慢慢吃。既然這樣,那就要告訴石部老師,趕快去醫院聽羽原博士說明。今天聽老師說話的語氣,他完全沒有想到他兒子有可能恢復。」
「因為無法輕易提議羽原手法,我爸爸也是直到最近,才開始考慮試試看,但那個叫石部老師的人去露營場幹嗎?該不會至今仍然放不下,為那起意外感到追悔莫及?」圓華語帶不屑地說。
「你這麼說太過分了,你要站在當事人的立場上想一想。」那由多嘟起了嘴。
「既然你袒護他,看來我說對了。」
「他並非只是懊惱,而是努力尋找答案,事情比你想的更嚴重和複雜。」
那由多儘可能正確地把石部說的話告訴了圓華,就像剛才脅谷告訴仁美一樣,因為他覺得如果不詳細說明,就無法傳達言語中微妙的感覺。
沒想到,圓華聽完之後的反應和仁美完全不同。
「什麼啊?我完全搞不懂。」她不悅地皺起眉頭,「如果覺得自己之前沒有好好面對兒子的障礙,只要充分反省就好了啊,和該不該一起跳進河裡根本沒有關係。這是物理學的問題,怎麼可以混為一談?」
「為什麼是物理學的問題?這是心情的問題,不是心理學嗎?老師一直在為這件事煩惱。」
「所以我說很莫名其妙啊,搞什麼啊!這根本就是浪費時間,為這種事煩惱也是浪費腦細胞。」
那由多打量著圓華的臉說:「你說話竟然這麼刻薄。」
「石部老師和他太太應該為更重要的事煩惱,否則就傷腦筋了。好吧,那由我來向他說明,為什麼是物理學的問題。」圓華從皮包裡拿出手機問,「什麼時候去?」
「去?去哪裡?」
圓華聽了那由多的問題,皺起眉頭說:「根據我們剛才談話的內容思考,只有一個地方啊。是叫黑馬川嗎?就在那個露營場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