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
「我和山姆,就像是車子的兩個輪子。我能夠創作樂曲,是因為有山姆,他能刺激我的腦細胞,開啟我內心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之門。山姆在樂譜上寫下那扇門中湧出的旋律。從這個角度來說,他果然是我的影子寫手。」朝比奈無力地搖了搖頭,繼續說道,「在他死去的同時,作曲家朝比奈一成也死了。」
那由多和圓華逗留了將近一個小時後離開。英里子和上次一樣,送他們到門口。
「謝謝你特地來看哥哥。」英里子說。
「果然沒有發揮任何作用。」那由多說。
「沒這回事,」英里子搖著手,「哥哥在我面前從不會吐露這些心事,我認為哥哥很信任你。聽哥哥說這些煩人的喪氣話,你一定覺得很厭煩,希望你不要被嚇到。下次有時間時,希望你再來看他。拜託你了。」
看到英里子深深鞠躬,那由多感到不知所措,因為他覺得自己根本沒有發揮任何作用。
「那件事呢?」圓華戳了戳那由多的側腹問,他這才想起那件事。
「對了,就是我在電話中拜託你的事,不知道能不能讓我們看一下尾村先生的遺物?」那由多問。
「哦。」英里子從牛仔褲口袋裡拿出鑰匙和折起的紙,「我把公寓的住址寫在紙上了,這是鑰匙。」
「我先收下了。你說水電仍然可以用,對嗎?」
「沒錯,我每隔兩個星期就會去開啟窗戶,讓房間透透氣。」
「連這種事……你真的太辛苦了,那個房間要一直保留嗎?」
「這就……」英里子偏著頭,「之前聯絡尾村先生老家的人,請他們要搬走時聯絡我們一下。因為只有一把鑰匙,但至今仍然沒有接到他們的電話。尾村先生和家人疏遠多年,或許他們也在為到底由誰接手這件事發生爭執。」
「房地產中介沒有說什麼嗎?」
「沒有,因為房租都從哥哥的賬戶自動扣繳。」
「哦……」
之前聽朝比奈說,他是尾村租公寓時的擔保人。
那由多低頭看著手上的鑰匙。
「你說只有一把鑰匙,那這把鑰匙是尾村先生的嗎?」
「不,是哥哥保管的鑰匙,尾村先生的鑰匙沒找到。」
「不在遺體身上嗎?」
「對,聽警方說,發現遺體時,身上並沒有背包之類的東西。警方說,即使打算自殺,也不可能空著手去登山,所以很可能是墜落時摔破了,然後離開了他的身體。」
「所以,還沒有找到那個背包,鑰匙可能就在背包裡。」
「對。」英里子點了點頭之後,語帶遲疑地說,「警方還說,也許裡面有遺書。」
「哦,原來是這樣……」
警方的人在說這件事時,朝比奈一定也在場,所以他認為警方也認為是自殺,並非只是他的看法。
那由多再次向英里子道別後,和圓華一起離開了朝比奈家。坐上停在投幣式停車位的車子,看著便條紙,設定了衛星導航系統。他們打算立刻去尾村的租屋處。
「那番說詞很有說服力。」圓華幽幽地說。
「哪番說詞?」
「海嘯的比喻。他這麼一說,我竟無法反駁。」
那由多看著圓華的側臉說:「真難得啊,你竟然會說這種話。和對方意見不合時,你向來不會這麼輕易作罷。」
圓華看著正前方說:「人是原子。」
「啊?什麼圓子?」
「原子核的原子,構成物質的基本粒子。」
「原子怎麼了?」
「曾經有人說,世界並非只靠一部分人在運轉,乍看之下很普通,看起來也沒什麼價值的人才是重要的構成要素。即使每個人毫無自覺地活在世上,當成為集合體時,就會戲劇性地實現物理法則。人是原子——」
圓華說到這裡,轉頭看著那由多。
「聽到這番話時,我覺得這種想法很美。再怎麼平凡的人,只要活在世上,就和社會的潮流休慼相關。但是,聽了朝比奈先生剛才說的話,我的想法稍微改變了。社會並非總是朝好的方向發展,不自覺的偏見和歧視意識的聚集,也可能導致錯誤的潮流。」
「你是說,朝比奈先生不應該出櫃嗎?」
圓華輕輕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所以才要調查啊。」她的一對鳳眼注視著那由多。
「那倒是。」
那由多看向前方,發動了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