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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轉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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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笛音幽幽響起,安寧看見那個弟弟穿著一襲繡著翠竹的銀灰色長衫站到了庭院的中間,他靜靜地吹響《水月》。

星期天安寧給學生上完課回來,發現林重道和向葵坐在愛音人才公寓一樓的沙發上。

他以為他們找安靜找到了宿舍裡。他向他們點點頭,告訴林重道說,安靜還在永安寺,還沒回來。

林重道和向葵站起來,跟著他往樓上走,他們說,我們找你。

安寧說,我沒能把他勸回來,我沒這個能力,但我估計過了專場演出的日子,他會回來的。

他們「哦」了一聲,繼續跟著他往樓上走。他說,我打聽過了,安靜請假的日期就是到原定演出後的第二天。

他們已經來到了他宿舍門口。他想,都說完了,你們想幹什麼?

林重道看了向葵一眼,對安寧說,有點事想和你商量。他們就進了他的房間。

安寧不喜歡他們臉上的這種欲言又止,他們總是這樣跟他來談條件,而事實上,所謂談也就是把他降在一個較低的位置,拿出一些瞅準他沒有的東西,跟他換。這讓他感覺屈辱。

安寧仰起臉,說,跟我商量我也沒法讓他回來演出,你們都叫不回來他,我怎麼叫得動?

林重道說,不是這個,是這樣的。他話還沒說完,一直沒說話的向葵像是怕他說不清楚,插話道,我們也去過永安寺了,他不肯演出,我想想也就算了。但現在問題是演出門票已由「紅色大廳」和兩家報社贈出去了,還有很大一部分由我原先工作的教育廳送給了各所中小學。如果下週演出突然取消,會有善後問題。所以我們想,要不請你來演出,好不好?

安寧胃裡有空氣中充溢的噁心感,想吐酸水。他說,我不想演,你們讓團裡想想辦法,團里人多。

他們看著他,眼睛裡有躲閃,說,我們雖給團裡付了錢,但這只是伴奏的錢,沒有準備其他勞務費了,也就是說,如果由團裡來頂,那不就給團裡添事了嗎?

安寧看著林重道茫然的眼神,心想,這不也給我添事了嗎?

他嘟噥,不行,我來不及準備,我也擔心被別人吐槽。

林重道說,沒關係的,你一直在巡演,挑一些你熟悉的曲目,不就可以了嗎?我看挺好的,這樣你也開了專場。

安寧衝著他笑了出來,學著父親的語調,說,我也開專場了?呵,我也開專場了!問題是,現在我覺得自己開專場的機緣未到,所以我不能開。

他們看著他發愣。他心想,機緣,可能安靜也這樣告訴他們。

於是他接著說,呵,機緣,真的,這不是我的機緣,本來就不是我的。

林重道說,安寧,我知道這救場的感覺不太好,但確實也是個機會,這樣的機會,把握住了,說不定就是屬於你的機緣。

安寧笑道,難怪哪,原來是我們定義不同。

林重道看著兒子變幻的眼神,掌握不了他的心思,於是說,安寧,聽爸爸的話,上吧,這樣你好歹也是團裡第一個開專場的年輕人,還是在「紅色大廳」呢。

安寧扭過臉來看著他,說,其實我已經開過音樂會了,我現在暫時沒這個需要了。

向葵已經分辨出了林重道話中的傻勁兒,她用比平時說話緩慢的語速說,安寧,你爸的心是好的,也因為他是你爸,才這麼直接地說出來。我呢,其實糾結的不是這個,而是那些拿到贈票的學生。因為媒體把這次行動炒成了這樣的熱度和高度——「讓高雅藝術走近大眾」,如今突然取消,那麼這個烏龍怎麼讓報社和大劇院去背?怎麼向學生交代呀?尤其是我們還通過舉辦青少年音樂才藝比賽,挑選了十多位琴童,許諾他們上臺同奏一曲呢。

向葵看到了安寧臉上的一怔。她說,對不起,讓你去救場,真的對不起,但實在沒辦法了,畢竟你演奏的也是笛子,雖然是長笛,但你與樂隊配合得也多,是最順的,好不好?

她說,你是懂事的,不像我們安靜,謝謝你,難為了。

一個人容易對別人心軟,往往是因為他缺少愛。

安寧承認自己容易心軟。向葵向他描述的亂局,讓他猶豫了兩天,然後心軟了。從小到大一路而來,他習慣了承擔。

他挑了《g大調第一長笛協奏曲》等幾首曲目,與愛音交響樂隊合了兩個下午,就準備上場了。

演出那天,「紅色大廳」燈火燦爛。

與每次開演前一樣,安寧坐在幽暗後臺的一角,讓心神靜下來。幕布之外,觀眾們正在進場,到這時他才突然想起,也不知道舞臺上方和劇場門外懸掛的橫幅是「安靜笛子獨奏音樂會」呢,還是已改成了「安寧長笛獨奏音樂會」,剛才忘記瞥一眼了。如果它們與觀眾手中門票上印的名稱不同,他們會覺得奇怪嗎?

他的思緒沒在這個疑問上停留太久,現在的他不太在意這個。這只是一場演出。不就是一場救場的演出嗎?他甚至也沒像以往許多次那樣在糾結,父親林重道會不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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