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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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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依然照原先的計劃去滕府,見到滕娘子後,照我說的做。」藺承佑回身一指書架,「先把《無極寶鑑》拿下來。」

棄智不明就裡,起身拍拍膝蓋,踮腳取下一軸攤開的書。

絕聖順著望過去,這書他再熟悉不過,上面記載了天下的道家至寶,上至驪龍之寶,下至城隍之印,可謂無一不具,就連成王殿下那把聲名赫奕的「赤霄」也在其列。

書卷是開啟的,可見師兄回觀後早就查過了。

「滕娘子那把翡翠劍能斫下魔物的肉軀,想來絕非凡物,可是我翻遍了《無極寶鑑》,卻找不到關於這柄劍的記載,她阿爺滕紹每年都會回長安述職,若他得了這樣一柄寶劍,長安城多少會傳出風聲,但連青雲觀都未聽說過此劍,可見滕娘子未必是從她阿爺處得的,你們直接問那劍的來歷,她不見得肯說真話,今日你們去了,用我的法子把她的話套出來。」

棄智和絕聖心裡泛起了嘀咕,師兄從小到大不知見過多少奇珍異寶,這翡翠劍雖說稀奇,比起觀裡那些寶貝不過是騏驥一毛,不知師兄為何如此感興趣。

藺承佑似乎知道他們在想什麼,用戒尺輕輕拍了拍他們的頭:「昨晚在紫雲樓,眾煞從地底鑽出後,一度拋下你我,轉而去追廊下那群人,當時我以為它們是奔著那些傷者去的,事後才想起那些煞物都是草木所化,傷者已喪失神智,不至於引得草煞拋下近處的活物去追趕,因此一定有別的東西強烈吸引著它們。想來想去,那群人當中,只有一把翡翠劍最特別了。」

棄智納悶撓頭:「不對啊,逢上這樣的法器,煞魅往往避之不及,怎會主動湊上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要弄個明白。」

兩人點點頭,心裡有些疑惑,僅僅只是想知道那把劍的來歷麼?就這麼饒過滕娘子好像不大符合師兄的作風。

藺承佑抬眸看他們,忽然笑了下:「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

絕聖和棄智聽完藺承佑的一番交代,小臉糾結成一團,就知道得罪師兄沒有好下場,但他們自顧尚且不暇,哪敢替滕娘子求情。

「但是、但是滕娘子好像不那麼容易上當。」

「不上當?我問你們,她想要什麼?」

兩人愣愣地說:「想要蟲子。」

「……」藺承佑,「你們說蟲子就是蟲子吧,既然有貪念,就不怕她不上當。」

他不懷好意地笑笑,敢算計他的東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兩人把藺承佑的話牢牢記在心裡,出來的時候才發現身上的道袍都溼透了。

回到經堂,安國公杵著柺杖迎上來:「老夫已經量好內子雙足的尺寸了。」

一面說一面將畫好了腳印的箋紙遞給藺承佑,藺承佑剛接過,淳安郡王就放下茶盞道:「剛才絕聖說的那個滕娘子,可是滕紹的女兒?」

藺承佑故意道:「誰?」

淳安郡王道:「你別裝傻,我都聽明白了,滕紹於我有救命之恩,你找別人麻煩可以,千萬別找滕家人的麻煩。」

藺承佑口中「嘶」了一聲,以手抵額,眉頭深深蹙了起來。

淳安郡王氣笑:「你瞧瞧你,每回說到正經事你就如此。」

藺承佑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餘奉御。」

淳安郡王面色一變,藺承佑的神色顯然不對勁,安國公摔開柺杖,忙要攙扶藺承佑,然而遲了一步,藺承佑捧住額頭,一頭栽倒下去。

絕聖和棄智一個箭步衝上去:「師兄,你怎麼了?」

餘奉御急聲道:「世子舊疾發作了,昨晚聖人聽說小世子受傷,早就憂心此事,沒想到這麼快就起病了,快、快把世子扶到榻上。」

淳安郡王扶著藺承佑沉聲道:「以往不是每年都要到四月才發作,為何今年提前了這麼多日子?」

絕聖和棄智惶惶不安,昨晚師兄跟老妖交手的時候傷了肺腑,回來後一直未騰出空檢視自己的傷勢,他們本就擔心師兄牽動舊疾,沒想到這一耽擱,果真提前發作了。

藺承佑緊閉著雙眼,才一眨眼的工夫,白皙的額頭上已經佈滿了汗珠,這病發作起來又兇又急,他腦袋中活像有一根尖銳的錐子在死命攪動,劇痛難忍,無休無止。

他在榻上翻來滾去,痛得說不出話,幸而腦子還算清醒,趁尚未喪失意識前,他勉強抬起胳膊,指了指自己的前襟。

絕聖和棄智看得真切,心急火燎從藺承佑的衣裳裡頭取出一個玉露瓶。

餘奉御剛顫著手開啟藥箱,見狀眼睛一亮:「快,速速化開給世子服下。」

這頭服下藥,餘奉御取出一包銀針,叮囑淳安郡王道:「殿下幫忙扶好小世子,施針時萬不可妄動。」

藺承佑面色慘白,一聲也不吭。短短一瞬間他衣裳裡外都汗溼了,眼下勉強還能按耐自己,可要是再痛下去,難保不會失去神智掙扎起來。

淳安郡王面色凝重,依言扶住藺承佑。

滿屋子的人都憂心忡忡,幸而醫治及時,待餘奉御施完最後一針,藺承佑的眉心總算舒展開來了。

安國公拭了拭汗:「好了,見好了。」

淳安郡王鬆了口氣:「年年發作,年年都要被這小子嚇一回。虧得能忍,痛成這樣都不曾吭一聲。不過今日這遭委實太突然,沒到三月就發作。要不是餘奉御在這,有你受的了!」

藺承佑仰天躺在榻上,懶洋洋把手背擱到額頭上,笑道:「提前痛完了,三月就不必疼了。」

淳安郡王扭頭看安國公和餘奉御:「你們看看,先前疼成這樣,回頭就沒事人似的,剛才就讓他多疼一陣長長記性。餘奉御,這病就沒法子根治麼?」

「如何根治?能有法子剋制就不易了。」

藺承佑翻身坐起,衝絕聖和棄智擺擺手,意思是他好了,要他們趕快去滕府辦事。

絕聖和棄智又捱了一陣,眼看師兄言笑自如,便告辭要退出,這時側室門豁然開啟,兩個護陣的老道急匆匆出來道:「不好了,大師兄,定魂香忽明忽滅,清心符也快用完了。」

眾人一驚,安國公慌忙看向藺承佑,藺承佑斂了笑意,衝絕聖和棄智招手道:「你們兩個先別走,先寫幾張清心符再走。」說罷起身快步入了側室。

絕聖和棄智把硃砂和筆硯攤在條案上,一個磨墨,一個寫符。

餘奉御和淳安郡王幫不上忙,只好留在正堂裡。

餘奉御將銀針收入箱篋內,問淳安郡王:「方才殿下提起祛除病根一事,但餘某連小世子為何染上這毛病都不知情。殿下若是知道始末緣由,能否仔細說說。」

絕聖和棄智愣了愣,師兄這病來去如風,過去他們一直被矇在鼓裡,也是前年無意中撞見師兄發作,才知道師兄身上有頑疾。

再後來,他們就聽說這病並非胎裡帶來的毛病,而是師兄八歲的時候給自己胡亂用法術落下的病根兒,到現在快十年了,每年都會痛一回。

但師兄為何好端端練那法術,他們至今不明白。

淳安郡王望一眼緊閉的側室門,微微一笑:「此事說來話長,承佑向來最忌諱旁人提他這毛病。「

餘奉御道:「餘某並非存心打聽私隱,一切全為了給世子祛病,經過今日這一遭,殿下也該明白了,諱疾忌醫是絕對拔不了病根兒的,清虛子道長如今不在長安,聖人將世子的病託付給餘某了,餘某雖然早就知道世子有頑疾,但當年究竟發生了何事仍是一頭霧水,這回誤打誤撞解得及時,往後誰知會如何?所以殿下不必有顧慮,只管將這病的起因告訴餘某便是。待會世子出來,餘某還會再當面問一遭。」

淳安郡王擺手笑道:「不用問,打死他他也不會說的,不過餘奉御說的對,治病需尋本溯源,一味瞞著的確不妥,既如此,那我就把我知道的說一說,希望能儘快找到祛病根的法子,省得年年都遭一番罪。」

絕聖和棄智下意識豎起耳朵。

淳安郡王用銀笊籬舀起一勺淺緗色的茶湯,挽住袍袖給餘奉御斟茶,動作不疾不徐,姿態異常清貴。

絕聖和棄智大氣都不敢出,淳安郡王是成王的弟弟,但兄弟倆並非一母所出,當年瀾王在原配去世多年後,又娶了一位繼室,淳安郡王就是那位繼室所生,他名喚藺敏,人稱敏郎,足足比成王小了十六歲。

正因如此,淳安郡王雖是師兄的皇叔,卻只比師兄大幾歲,平日跟師兄相處起來,不像長輩倒像兄長,師兄小時候的事,他比誰都清楚。

每回見到淳安郡王,絕聖棄智都覺得他芳蘭竟體,溫然如美玉,只是淳安郡王是出了名的慢性子,這回也不例外,兩人等了又等,始終未等到他開口。

餘奉御慢慢品著茶,看樣子也不急,眼看一盞茶都要喝完了,淳安郡王才悠悠然道:

「此事說來話長,承佑剛生下來的時候,清虛子道長就給他卜了一卦,說承佑處處順遂,唯獨姻緣不順,日後他會在某位小娘子身上狠狠栽跟頭,而且此事無法可解。這件事本來瞞著承佑,沒想到承佑長到七八歲時,居然學會了卜噬,有一回他為了好玩給自己卜了一卦,結果跟他師尊當年算出來的卦相一樣。

「承佑自是不願相信這種事,就跑去找清虛子道長給自己卜卦。

「清虛子道長斷然拒絕,還將承佑痛斥了一通,承佑猜到其中有異,習練了數月之後再卜一卦,哪知還是一樣的卦相。」

說到這,淳安郡王笑了起來:「那陣子承佑正好在崇文館唸書,因為死活不相信卦相上說的話,沒事就給自己卜上一卦,可惜次次都是一樣的結果。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這些私底下的舉動被人瞧見了,那些常跟承佑在一處玩耍的夥伴,就總拿此事取笑他。

「不久之後,承佑隨成王妃去臨安侯府赴宴,老侯爺本就是三朝元老,又正逢期頤之年,聖人聽聞此事,親自給老侯爺賜賞問安,因此那一日,不但長安城大半的卿庶人家前去慶賀,外地也來了不少賀壽的官員,也就是在臨安侯府,承佑遇到了一個揚州來的女娃娃。

餘奉御道:「揚州來的女娃娃?」

淳安郡王嗯了聲:「那女娃娃不知是誰家的,才四五歲,不愛說話,懷中抱著個破舊的小布偶,聽說生得極好看,開口便是揚州口音,當時承佑跟夥伴在花園裡玩耍,射箭摔跤玩膩了,就提議到園子裡玩捉迷藏。」

作者有話要說:崇文館沒有國子監那麼親民,一般只收皇親貴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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