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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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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和藺承佑一走,中堂再次熱鬧起來,客人們忙著推杯換盞,想借此掩蓋賓主之間的尷尬。

鼓聲急如驟雨,胡人們在階前跳起了胡旋舞,舞步妖嬈絢麗,漸漸旋轉如飛,可惜無論主人還是客人,都無心賞鑑眼前的美景。

諸人心裡百味雜陳,段家今晚是收不了場了,段小將軍欺人太甚,明明有婚約在身,背地裡卻與董二孃綢繆繾綣,而且為了不讓董二孃受苦,情願把毒蟲引到自己身上。此事傳出去,別說滕紹這等國之重臣,哪怕尋常門第都會覺得是奇恥大辱。

女眷席有不少人同情地打量滕玉意,滕玉意臉色奇差,黯然放下酒盞,默默以手支額。

杜庭蘭痛心道:「阿玉,是不是不舒服?」

滕玉意懨懨地:「喝醉了有些頭昏。」

杜夫人沉著臉起了身,上前攙扶滕玉意:「好孩子,我們走。」

段老夫人和段文茵猛然回過神來,杜夫人和滕玉意這一走,兩家再無轉圜的餘地,今晚席散後,段家必定迎來滿長安的議論和指責。

段老夫人顫動著抬起手,衝身旁的段家女眷道:「快、快勸住杜夫人和玉兒。」

段家女眷強打起精神,紛紛圍上去撫慰道:「夫人先別急著走,玉兒喝醉了酒,這時出門難免嗆風,不如到旁室歇一歇,等酒醒了再走。」

杜夫人冷笑道:「不必了,玉兒高高興興來給老夫人賀壽,怎料一再受辱,她是個心善的孩子,受了委屈也不肯說,先前為了顧全兩家體面一再隱忍,無奈有人欺人太甚!!!」

她忍著氣衝席上斂衽一禮,擲地有聲:「今晚的事各位可做個見證,待明日玉兒的阿爺回來,一切當有個公斷。」

眾賓客心裡都明鏡似的,哪怕不能公然附和,也都暗自點頭。段小將軍做出這樣的事,任誰都沒法替段家圓場。

段家女眷攔不住,灰頭土臉看著杜夫人離席。

杜夫人領著滕玉意和杜庭蘭走到段老夫人案前,恭敬道:「老夫人保重。玉兒身子不適,晚輩也還未大好,叨擾了一整晚,這就帶孩子們告辭了。」

段老夫人顫巍巍推開婢女,親自拽住杜夫人的手。

「夫人且按耐,大郎的品性如何,做長輩的心裡都清楚,今晚之事亂如絲麻,其中說不定有誤會,何不等大郎解了毒讓他親自向玉兒解釋?要真是他犯糊塗,老身絕不姑息,一定親自打死此獠!」

她淚光閃爍,語調輕顫:「老身病痛難捱,早盼著這兩個孩子結親,今晚就這樣散場,兩家難免遭人議論,並非老身要護短,只是天造地設的一樁姻緣,錯過了何處再尋?真要退了婚,對兩家都沒有好處。」

杜夫人暗啐一口,都到了這地步,還指望玉兒委曲求全。

「老夫人這話,恕晚輩聽不明白。」她含笑道,「何謂‘對兩家都沒有好處’?犯錯的是段小將軍,又與滕家和玉兒什麼相干。今晚高高興興來給老夫人賀壽,沒想到一再公然受辱,原本一直抱著一絲希冀,只盼著其中有誤會。如今事實擺在眼前,還有什麼話可說?說實話,滕杜兩家都是厚道人,一向做不出瞞心昧己的事,今晚做到這地步,已經是仁至義盡了。老夫人偏疼兒孫沒錯,但自家孩子的錯需自家擔待,外人不想擔待,也擔待不起。外頭風大,老夫人請留步。」

段老夫人和段文茵被這話活活更住,眼睜睜看著杜夫人帶著兩個孩子離席。

這邊杜夫人剛到門口,男賓席上也有人離席了,到階前的燈影中一站,卻是杜裕知父子。

席上的賓客神色一凜,杜裕知雖然脾氣孤拐,但素有清高直諫的好名聲,諸人縱是不喜他的臭脾氣,也不得不承認此人正直敢言。

杜裕知領著兒子過來給杜老夫人道:「老夫人,杜某本該陪席,眼下卻不得攜妻孥先告辭了。另有一言,想請老夫人轉告段小將軍。君子行走世間,當俯仰無愧。行差踏錯不怕,改惡從善即可,最忌毫無擔當,一味掩過飾非!」

說完這番話,杜裕知叉手作揖:「言盡於此,老夫人保重。」

杜紹棠面無表情衝老夫人磕了個頭,起身隨父往外走。

段老夫人張嘴望著杜家人離去的背影,突然捂住心口,軟軟地往後一倒。

女眷們大驚失色,惶然擁上前:「老夫人!」

段文茵急聲道:「祖母素有心疾,這是犯病了,還愣著做什麼,快去尚藥局請餘奉御。來,快把老夫人扶到內室去。」

中堂裡頓時亂成一鍋粥,杜紹棠和杜夫人原本走得決然,誰料老夫人說犯病就犯病。

杜夫人心裡暗恨,萬沒想到段老夫人為了給自家圓場,連這一招都使出來了,想是打算用這手段拖住她們,再軟言好語勸玉兒打消念頭,料著玉兒年輕皮薄,糊弄起來也容易。只要玉兒肯原諒段寧遠,外人自然不好再多事。

只恨她明知如此,偏生又走不得,老夫人高壽,眼下突然發病,若是不顧離去,未免太糊塗失禮。

正不知如何是好,滕玉意鬆開杜夫人的胳膊,作勢要過去探視段老夫人,不料還未上臺階,她腳下一趔趄,一下子也昏了過去。

「阿玉!」杜庭蘭急趨上前。

杜夫人忙也衝上去攙扶:「玉兒!」

望見滕玉意慘白的臉色,杜夫人嚇得心直抽抽:「我的好孩子。這是氣血逆行昏過去了,兇險得很,快備車回府。」

杜裕知父子急得跺腳,混亂中找來肩輿。

一時之間,女眷們忙得不可開交,顧了這頭又去顧那頭,比起段老夫人那紅潤的氣色,滕玉意才像真患了病,諸人七手八腳著將滕玉意搬上肩輿,段老夫人那頭反而無人問津了。

段老夫人躺在榻上哼哼,但眾女眷的注意力一下子都被轉移到滕玉意身上去了,除了段家自己的小輩,幾乎沒人顧得上老夫人。

段文茵執意攔著滕玉意的肩輿:「夜風甚緊,回去這一路玉兒的病情恐會加重,已經去請奉御了,何不先讓奉御給玉兒看過再走。」

「多謝夫人美意,不過不必了。」杜庭蘭面色淡淡的,一味催促下人起轎,「阿玉這幾日的藥都是現成的,不便臨時改方子,剛才急怒攻心昏過去,急需回府服藥,玉兒的面色夫人也瞧見了,再耽擱下去恐會變重。」

段文茵有心再攔,陡然察覺周圍投來的複雜目光,只好硬著頭皮笑道:「這話也是,快送阿玉出府。」

上了犢車,杜夫人憂心如焚,一邊替滕玉意掖被子,一邊仔細察看滕玉意的面色,哪知犢車剛啟動,滕玉意就一骨碌爬起來了:「姨母,阿姐。」

杜夫人瞠目結舌,杜庭蘭撲哧一聲笑出來:「阿孃,阿玉是裝的。」

杜夫人半晌才回過神來,狐疑地搓了搓滕玉意的臉頰:「裝的?」

滕玉意笑嘻嘻道:「搓不下來的,得用專門的藥粉洗。」

杜夫人回嗔作喜:「你這孩子,嚇死姨母了。這是何藥?你從哪弄來的。」

「我讓程伯弄的,飲酒的時候趁人不注意抹在臉上,不然怎麼裝病。」

「裝得這樣像,連姨母都哄過了。」

滕玉意擺擺手:「欸,哪比得上段老夫人,她老人家白眼說翻就翻,誰見了不得信以為真。」

杜庭蘭忍笑道:「想是不甘心段寧遠名聲有汙,渾身解數都使出來了。你們沒瞧見段家那些女眷的臉色,個個像開了染坊似的。」

杜夫人啐道:「段家世代功勳,外頭瞧著體面,誰知裡頭已經如此不堪,要不是玉兒準備周全,退婚的過錯全都推到玉兒身上去了,今日請的人又多,士庶勳貴都有,這一齣鬧得這樣大,我瞧段家怎麼收場!」

***

滕玉意籌謀了這幾日,終於了卻了最大的一樁事,當晚回到滕府,睡得極其酣甜。

醒來已是日上三竿,她躺在床上不肯起,嘴裡卻沒閒著:「春絨、碧螺,什麼時辰了。」

春絨和碧螺喜氣洋洋進來:「過了午時了。」

滕玉意霍然睜開眼睛:「你們怎麼不叫我,阿爺回長安了嗎?」

春絨笑道:「老爺連日行軍,天不亮就回了府,叫婢子們別吵娘子,用過早膳就去鎮國公府退親了。」

滕玉意怔了怔,趕忙掀被下床:「把程伯請到中堂,我有話要問他。」

梳洗完往中堂去,程伯穿著一身簇新赭色團花短褐,臉上隱有喜色。

滕玉意邊走邊打量程伯,程伯雖不像端福那樣常年面無表情,但一貫老練沉穩,突然這樣高興,定是因為阿爺回了長安。

「娘子起了。」程伯滿面春風迎過來,「老爺早上回了府,娘子估計知道了。」

滕玉意故作驚訝:「程伯,你該不是為了迎接阿爺,特地換了身新衣裳吧。」

程伯低頭看了看,笑呵呵地說:「杜夫人早上令人送來的,說娘子託她們給老奴和端福做衣裳,只因不清楚老奴和端福的身型,先送了一套過來讓老奴試試,老奴試了頗合身,聽說是娘子的意思,便穿來給娘子瞧瞧。」

滕玉意笑著點點頭,程伯辦起事來,方方面面都想的細緻周全。

新衣裳一上身,她這個主人高興,送禮人高興,阿爺回來看到府中下人精神煥發,自然也高興。

「很好,很好。」她笑得合不攏嘴,「還是鮮亮的顏色更襯我的程伯。」

程伯心知滕玉意心裡高興,笑著搖頭道:「娘子,你就別打趣老奴了。」

滕玉意坐到石桌邊,含笑問:「段家有訊息麼?」

程伯正了正臉色:「昨晚之事鬧得滿城風雨,坊閭街曲都在議論段小將軍和董二孃的事,今日老奴出門打聽,連百戲的本子都寫出來了。」

「哦?」滕玉意益發來了興致,「都寫的什麼?」

「不過是些濃詞豔曲,說出來怕汙了娘子的耳朵。」

滕玉意嘖嘖搖頭,長安城落第的儒生多,為了維持生計,常編些豔曲誌異來售賣,估計這幫人正愁沒有現成的才子佳人來編故事,段寧遠與董二孃這對苦命鴛鴦就跑出來現世了。

興許過不了多久,這些人便會以段董二人為原型編出十套八套百戲出來,到那時候街衢巷陌,茶餘飯後,處處有人傳頌這段佳話。

她興致勃勃:「接著說。」

「今晨京兆府正式開審董二孃的案子,不巧獄吏又在董家的管事娘子身上搜出了一些物件,一查都是段寧遠早前買的,加上昨晚的事,兩人有私情可謂板上釘釘了。早上鎮國公上朝,本來要奏請段小將軍冊封世子的事,因為出了這樣的事,鎮國公自覺顏面盡失,也就沒好意思再提。今早老爺上門退親,鎮國公當著老爺的面把段小將軍綁起來重重打了一頓,聽說骨頭都打斷了,任憑老夫人和夫人哭天搶地,也不許醫工上來診視。」

滕玉意道:「阿爺怎麼說的。」

「老爺一言不發,在堂前看著鎮國公打完段小將軍才說話,退了與婚書,還要回了答婚書,末了連盞茶都未喝就走了,鎮國公說自己無顏面對老爺,一路送到府外,還說好好的一樁姻緣,硬叫孽子葬送了。」

滕玉意想了想又問:「董明府聽說也不是什麼賢善之輩,女兒名聲盡毀,董家難道就沒有半點動靜?」

「怎會沒有。今早董明府帶人去鎮國公府鬧了一場,董家的老夫人也在其中,董明府只垂淚不說話,老夫人卻當場鬧將起來。說她家二孃一向規矩懂禮,定是段小將軍糾纏二孃汙人名聲,還說鎮國公府若不給個交代,董家老夫人便要吊死在鎮國公府的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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