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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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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玉意迅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自覺整盤計劃天衣無縫,便率先開了腔:「不知世子找我何事?」

藺承佑掃她一眼,懶洋洋道:「記得那晚我就跟你說過,你拿癢癢蟲去做什麼我管不著,別害人別連累青雲觀的名聲就成,可你不但拿蟲子去害人,還險些害我替你背黑鍋,滕玉意,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可以把天下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啊?」

滕玉意一臉震驚:「世子的話我聽不大懂,我雖因為好奇討了些蟲子回去玩,但從未把這東西拿出府過,世子說我算計人,究竟指的什麼?」

藺承佑玩味地看著她:「裝得真夠像的,你是吃定我拿不出你害人的證據了?」

滕玉意無辜搖頭:「實不知我做錯了什麼——」

話未說完,她突然一頓:「世子該不會以為段小將軍是我投的蟲吧?昨晚世子也在場,想必你也聽見了,段小將軍一染上癢癢蟲,京兆府的董二孃就見好了,可見他是從董二孃處染的,世子怎能懷疑是我投蟲?」

藺承佑撫了撫下巴:「本來還想給你個主動坦白的機會,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現在開始數三聲,你最好想清楚了再答話,自己交代是一回事,由我來說的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滕玉意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有點沉不住氣了,莫非哪裡出了紕漏?絕不會。

她一面讓人給段寧遠投毒,一面讓程伯拿著藥粉偷偷給董二孃解毒,兩個環節一套上,可謂毫無破綻,再借著段老夫人壽宴把兩件事同時暴露人前,眾人會順理成章認定段寧遠的蟲是從董二孃身上傳的,如此既不會牽扯到她頭上,也不會連累青雲觀的名聲。

藺承佑即便知道她手裡有蟲,也無法確定那蟲子是董二孃傳給段寧遠的還是她故意投的。沒把握的事,他憑什麼來找她麻煩。

想到這她重新鎮定下來。

藺承佑觀賞著她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有意思,狡詐的人他見多了,理直氣壯到這地步的少有,任誰看到滕玉意這張鮮花般的臉蛋,都不會想到她佈局害人如此嫻熟吧。

他口中繼續數道:「二。」

小黑豹跟主人配合得極好,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的臉,噴出第二口氣。

滕玉意盯著藺承佑,心裡突然有些沒底了,近日因為急於退親,行事難免有些急切,昨晚雖說狠狠懲治了段家人,但心裡總殘留著一個模糊的影子,像是忽略了某些關鍵處,讓她心生不安。

可惜昨晚光顧著高興,回家後也沒細思量就睡了,今早醒來事又忙,更顧不上從頭捋一捋。

究竟是忽略了哪一處?她面上假裝平靜,腹內卻暗自盤算,忽然閃過一念,頓時渾身一僵。

糟了,原來是那一環露了破綻,前幾日她只求狠狠出一口惡氣,把蟲子交出去時曾囑咐程伯:「多投幾隻蟲子給段寧遠,讓他多吃些苦頭。」

當時說得痛快,卻忘記先向絕聖棄智求證藺承佑給董二孃投了幾隻了。

假如藺承佑只投了一兩隻,段寧遠身上卻有十來只,藺承佑只要一過去解毒就知道了,那麼多蟲子絕不可能是從董二孃身上傳過來的。

難怪他今天找她麻煩,此事瞞得過別人,斷乎瞞不過藺承佑,現在怎麼辦,藺承佑可不好對付,真要向他坦白?他不會一怒之下把這件事宣揚出去吧。

小黑豹像是感覺到了滕玉意的緊張,爬起來繞著她踱了一圈,仰頭又噴出一口氣。

藺承佑臉上笑意更甚,馬上就要說出最後一個數了。

滕玉意心口一縮,閉目咬牙道:「我說!」

「一。」藺承佑壞笑道,「晚了。」

滕玉意據理力爭:「我鬆口在先,世子說‘一’在後,怎麼就叫晚了?」

「我說的三聲是指的它。」藺承佑往俊奴一指,「它剛才噴了三口氣,你沒聽見?」

滕玉意倒抽一口氣。

「自己磨磨蹭蹭不肯說實話,怎好意思怪俊奴不給你機會?」藺承佑堪稱厚顏無恥,「你用我的蟲子為自己謀算退婚,也不先問問我願不願意被捲進這種事。本來你可以做得更隱秘些,比如只投兩隻,那樣我就算懷疑你,也拿不出確鑿證據,可惜你手黑慣了,一口氣給段寧遠投了十來只。」

他壞笑道:「不過這也不奇怪,你好不容易弄到那麼多癢癢蟲,若是隻投一兩隻,怕是比自己染了癢癢蟲還難過吧。」

滕玉意咬住紅唇,藺承佑竟把她的心思猜得那般透,只投兩隻蟲,委實太便宜段寧遠了。如今錯已鑄成,後悔也晚了,只恨當初太大意,要是事先核算過董二孃身上的毒蟲數目,豈會被藺承佑抓到把柄。

藺承佑又道:「昨日我去給段氏母子解毒的時候,在段寧遠和段夫人身上分別發現了八隻和四隻蟲,一隻就可以讓人生不如死,何況這麼多,怪不得他們發作起來那般兇。滕玉意,你要退親是你的事,把青雲觀捲進來,問過我的意見麼?」

滕玉意醞釀一番,清瑩的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世子,我雖用了你的蟲,但目的只是為了自保,段寧遠與董二孃有染是事實,我不過順水推舟把醜事揭露出來而已,我只求退親,並沒有陷害別人,世子想必也知道我的難處,所以才把人都支開吧。」

藺承佑看著她,明明把青雲觀和鎮國公府都耍得團團轉,偏在所有人面前裝得楚楚可憐。

但她這話沒說錯,問罪歸問罪,他可沒打算替段寧遠平反,所以就算他昨晚就知道了原委,也決意爛在肚子裡。

但她明明可以想出別的好法子來退親,卻選了一個最便捷的法子,想她佈局前,並未想過稍有不慎就會連累青雲觀的名聲,可見在她心中,如何儘快得手才是第一。

他沒看錯她,她就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哪怕她有意識顧全青雲觀的名聲,卻因並不清楚蟲子習性,不小心露出了馬腳。昨晚在場之人,只要稍稍瞭解癢癢蟲,都會疑心到青雲觀頭上。

為了替她和青雲觀遮掩,他昨晚當著鎮國公的面,不動聲色逼俊奴把那十幾只死蟲的軀殼全吞進了肚子裡,俊奴心裡不痛快,一整天都拒絕吃飯。

不過這些事他自己知道就行了,沒必要告訴她。

滕玉意看藺承佑遲遲不開腔,只當他鬆動了,忙又含淚道:「我還記得,世子當初說只要我不用蟲子害人,不連累青雲觀的名聲,就不會找我麻煩,昨晚我雖用蟲子對付段寧遠,但他欺人在先,我那樣做只能算回敬,絕不算行惡。至於連累青雲觀名聲,更是無從說起。世子想必還記得自己說過的話,所以不打算把此事告訴第二人,世子的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既然世子決定不再追究,我也就告辭了,今日得蒙郡主殿下相邀,不便讓郡主久等。」

她斂衽一禮,抬步要走,不料剛邁一步,藺承佑伸出一臂攔住她:「慢著。」

滕玉意假裝一怔:「世子——」

她話音未落,嗓間一陣辛麻,再要開口,喉間一個字都發不出來了。

她愣住,那感覺越來越強烈,連舌頭都開始發鈍。

她很快意識到自己中毒了,怒瞪藺承佑:世子這是何意?

試著張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

她心裡卻愈發惱怒,只恨今日未著胡服不便帶暗器,不然還可以還擊他一下。

她無聲罵道:藺承佑,你怎能不守信用,快給我解開!

你、你這個卑劣小人。

藺承佑等滕玉意罵夠了,摸了摸耳朵道:「段家的事到我這就打止了,絕不會有第二人知道。只要你把剩下的蟲子還回來,癢癢蟲的事也從此一筆勾銷,但你別忘了,你我還有別的事需清算。」

滕玉意驚疑不定。

「那晚在紫雲樓,我好心替你解妖毒,結果你害得我口不能言。」藺承佑負手繞她走了一圈,「捉妖回房被你推入水中,胳膊上無故被你紮了兩下,簪子上是不是不只染了一種毒?不然傷口為何到現在不能結痂,至於癢癢蟲的事,你雖不算行惡,但你不打招呼就擅自用青雲觀之物為自己謀私,可見你壓根沒把青雲觀放在眼裡,這些加起來,夠不夠讓你一個月不說話?」

滕玉意張了張嘴,然而舌頭已經毫無知覺了,她心亂如麻,解藥在他手中,此時不宜再硬碰硬,於是又淌出幾滴眼淚,可憐巴巴地望著藺承佑。

藺承佑瞟她一眼,那雙淚眼黑白分明,像個孩子似的,小小年紀就養成這份狠辣,真讓人匪夷所思,以往她在揚州如何他不管,撞到他手裡可就沒那麼便宜了,讓她狠狠吃一次教訓,沒準以後還能學好。

「不就是暫時不能說話,有這麼難受嗎?」他和顏悅色道,「滕娘子平日慣會狡辯,趁這機會好好歇一歇嗓子。」

說著呼哨一聲,引著俊奴揚長而去。

滕玉意恨恨盯著藺承佑的背影,此時追上去必定討不到好,不知絕聖和棄智有沒有解藥,要不要馬上出府去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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