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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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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他就看見滕玉意帶著婢女離席而去。

藺承佑琢磨一番,決定先靜觀其變,喚人把鎏金鴻雁銀匜拿來,淨了手給阿芝剝胡桃吃。

這時外頭忽有幾名僕從匆匆過來,一部分徑直去寶翠亭找淳安郡王,另一部分卻過來尋藺承佑。

藺承佑見是幾位國舅身邊的常隨,蹙了蹙眉:「出什麼事了?」

領頭那個名叫寶忠,一向是劉府最得力的管事,此刻他臉色極為古怪,附耳對藺承佑說:「傍晚小人奉國丈之命去迎接南詔國的顧憲太子和那幾位外地官員的女眷,碰巧半路遇上了,小人們便在前帶路,哪知穿過一座林子時,後頭那幾輛犢車一下子不見了,顧憲太子唯恐是鬼祟作怪,自己帶護衛在原地找尋,讓小人趕快回來找世子殿下和郡王殿下。」

藺承佑詫異莫名,此地是皇伯父和伯母御幸之所,年年都有僧道隨行,不遠處還建有一座皇家寺院,寺中梵音不絕,即便附近有鬼祟遊蕩,也往往避之不及,況且來時路上他也瞧了,方圓左右都「乾淨」得很,怎會突然冒出鬼祟。

他霍然起身:「人在何處?」

阿芝納悶道:「阿兄,出什麼事了?」

藺承佑摸摸阿芝的腦袋:「前頭有人找阿兄,阿兄去瞧瞧。」

***

滕玉意回到月明樓,把事情原委告訴了杜夫人。

杜夫人雖然覺得荒謬絕倫,但小涯劍遠不如當初在紫雲樓澄亮是事實,她上回見識過這劍斫殺妖邪的本領,心知阿玉離不開此劍,當即與滕玉意商量起來,若說是為了女孩子的貼身物件向男子討要浴湯,別說丈夫絕不會同意,淳安郡王也會覺得受冒犯。

於是託人給丈夫帶話,只說桂媼的某位親戚重病不治,要丈夫幫忙向淳安郡王討點浴湯做藥引。

坊間為了治病常有古怪之舉,有人自割雙耳做藥引,有人取了馬尿來喝,比起這些荒誕不經的藥引,一罐浴湯算不了什麼。

杜裕知聽了果然深信不疑,回說既是為了救命,只等散了筵,他立即開口向郡王殿下討要。

滕玉意聽到回話才放心,杜夫人把滕玉意摟到懷裡,心裡暗暗嘆息,玉兒想是前陣子嚇壞了,好不容易有把護身的劍,自是千珍萬重唯恐出岔子。這孩子自懂事起,無論遇到何事,總是習慣自己一個人應對,長到這麼大,還是頭一回求到姨父姨母身上。

她心軟得一塌糊塗,摸了摸滕玉意烏黑的頭髮說:「這下可以放心了,一切交給姨父姨母。等到討到了浴湯,姨母再與你姨父說明原委,你姨父心裡很疼愛你,不會怪咱們騙他的。今晚昌宜公主和阿芝郡主在場,各府的小娘子也在,你離席久了會顯得失禮,先回席再說。」

滕玉意在姨母懷裡膩了一會,戀戀不捨走了。回到水瀑邊,淳安郡王卻已經不在寶翠亭了,詫異地用目光找尋,不止淳安郡王,連藺承佑也不見了。

她悄聲問杜庭蘭緣故,杜庭蘭搖了搖頭:「想是前院有什麼事,郡王殿下和藺承佑被叫走了。」

忽聽笙鼓喧譁,第一輪酒令開始了。眾人玩了一個多時辰,別說沒看到藺承佑和淳安郡王返回,連那幾位外地官員的女眷也遲遲不見入席。

這下不只滕玉意覺得古怪,連杜庭蘭也有些驚訝,杜紹棠起身離了男席,坐到兩位姐姐身邊,疑惑地說:「都戌時中了,再晚就該散席了。」

滕玉意讓春絨去找端福打聽出了何事,端福卻回說只知道藺承佑和淳安郡王出了府,同行的還有幾位國舅,但究竟出了什麼事,他也不知。

昌宜和阿芝少了哥哥和皇叔的陪伴,便有些意興闌珊,又玩了一會,懨懨地下令散席了。

貴女們聽了,只好回各自的院落歇憩。

杜紹棠送兩位姐姐回了月明樓,因為不便進內院,只送到院門口就走了,上了二樓,杜夫人尚未歇息,迎出來道:「總算散席了。你姨父還未睡,姨母馬上讓桂媼遞話。」

滕玉意搖頭:「淳安郡王被人叫出去了,聽說還未回來。」

杜夫人愣了愣:「何時才能回?都這麼晚了……老爺若是夜半去拜謁,未免太唐突。」

滕玉意心裡油煎火燎,小涯發了那通脾氣後便再無動靜,偶爾敲一敲劍柄,劍身只溫熱一陣,很快又變涼了,照這個情形看,小涯未必能等了。

換作往日她絕不會坐以待斃,但小涯要的不是別的……對方不肯沐浴的話,神仙也弄不來浴湯。

她絞盡腦汁想對策,因為太出神沒接穩春絨遞來的蔗漿,杯子裡的甜液一下子灑落在身上。

「呀!」

杜庭蘭一驚:「當心黏到腿上,快把衣裳脫下來。」

杜夫人說:「今晚也不會再出屋子了,直接換寢衣吧。」

滕玉意卻擔心浴湯能不能順利取來:「我還得等訊息,拿件乾淨襦裙換上吧。」

碧螺到行囊前隨手一拿,結果又是晌午滕玉意剛換下的蓮子白襦裙。

「怎麼又是這件?快換件別的。」

「明日才是正式壽宴,奴婢晚間才把娘子的幾件衣裳熨過了,橫豎這件娘子明日不會穿,先將就一下吧。」

滕玉意只好接過裙裳穿了。藺承佑早在被蒲桃酒弄汙衣裳就把他那件換了,再說已經深夜了,這裙子穿在身上料也不會有人留意。

屋裡正亂著,樓下的院子突然傳來喧譁聲,桂媼出去打聽,過了一會回房說:「樓下來了好些夫人和小娘子……聽說是那幾位外地官員的女眷,今晚也要在月明樓安置。」

滕玉意一喜,照這樣說,會不會淳安郡王和藺承佑也回來了。

她忙令春絨去前頭打探訊息,杜夫人把簪環插回髮髻上:「國丈府對這幾位女眷這般重視,想必是朝中重臣的妻女,我們房裡還亮著燈,不過去問候一聲的話,未免有些失禮。走,去瞧瞧。」

拉過女兒和滕玉意瞧了瞧,還好兩人衣飾齊整,三人下了樓,花廳裡燈光如晝。

榻上坐著好些女眷,滕玉意抬頭望去,竟大多數不認識。

左邊坐著一位夫人和一對孿生姐妹,夫人大約三十多歲,面容威嚴,身段瘦削。

那對孿生姐妹與母親生得很相似,身型卻比母親足足豐白一大圈,配上銀盤般的圓臉、細長的鳳眼,倒比母親相貌更端麗些。兩人約莫十五六歲,裝扮一模一樣。

滕玉意又看右邊那對母女,女孩身上披了件水色披風,裡頭隱約露出鵝黃色襦裙,額間貼了水粉色的花鈿,唇邊也點了兩團紅色的胭脂,生得秀美絕倫,姿色遠勝那對孿生姐妹。

滕玉意越看越覺得這少女面熟,李淮固?

李淮固依在母親懷裡,眼裡還含著淚,抬頭看見滕玉意,先是一怔,隨即綻出驚喜的笑容:「阿玉。」

滕玉意一訝:「李三娘。好久不見。」

「阿孃,是滕將軍的女兒。」李淮固驚喜地扶著母親起身,又欣然對滕玉意說,「我還以為你不認得我了。」

滕玉意欠身給李夫人行禮:「怎會認不出,也就四五年沒見,你跟小時候模樣差不多。」

李淮固握著滕玉意的手仔仔細細打量,又低頭看她身上的裙裳,不住點頭稱歎:「這衣裳真好看。早就想去找你了,但我才到長安,今日一整日都在趕路,路上還在想,不知能不能在壽宴上見到你,怎知真讓我見著了。」

李夫人與杜夫人見過禮,含笑凝視滕玉意:「這孩子越生越好看了。你阿爺可好?府上可好?」

滕玉意一一回了。

李夫人比對著自己女兒和滕玉意,笑嘆道:「這麼一比,還是阿玉強點。」

李淮固微微一笑,矜持地問杜庭蘭:「蘭姐姐,你是不是沒認出我?

杜庭蘭噗嗤一聲笑起來:「早就認出你了,我記得你眼下有顆小小的硃砂痣,你瞧,它還在這兒呢。」

說著溫柔地點了點李淮固的臉頰,李淮固眼波里笑意漾開,一左一右拉住滕玉意和杜庭蘭:「今日太高興了,你們住在哪間房?我與你們同住吧。」

杜庭蘭遲疑了一下,滕玉意卻歉然道:「哎呀,怕是不行。房裡只有三張床,都這麼晚了,姨母她老人家不便挪動衾被……」

杜夫人和李夫人笑著搖頭:「今日太晚了,有什麼話改日再說吧。這些孩子,一見面就膩在一處。」

李夫人又引她們到榻前,指了指那位瘦削的夫人:「這位是淮西節度使彭將軍的夫人,這是彭家大娘、彭家二孃。」

滕玉意笑容微滯,先前她在席上因為惦記小涯的事並未細聽,原來晚到的女眷裡竟有淮西節度使的妻女。

她前世並未與彭家的女眷打過交道,此刻仔細端詳彭氏母女,腦中像被掀開一塊塵封已久的布,一下子湧出來好多早已淡忘的碎片。

記得前世駐守淮西道的是名將彭思順,彭思順病逝後,接掌兵權的是彭思順的長子彭震,彭震狼子野心,不久之後便集結鄰近蕃道發動了兵變。

前世阿爺之所以率兵出征,正是為了剿平淮西之亂。

……可是……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按照前世來推算,彭思順早在去年就過世了,等到阿爺出征之際,淮西道、淄青、山東南道已作亂半年多了,儼然有愈演愈烈之勢。

但她這陣子從未聽說淮西有叛亂,而且從彭夫人和彭小娘子的裝束來看,也不像在服重孝的樣子。

莫非彭思順還活著?

滕玉意思緒紛亂起來,該不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差錯,否則為何今生有這麼多與前世不同之處。

彭夫人對杜夫人說:「……這是我們大娘,名叫花月,二孃名喚錦繡。」

兩方見過禮後,各自回到榻上落座,幾位夫人輕聲寬慰:「彭夫人李夫人受驚了……所以竟是路上遇到鬼祟了麼?」

李夫人臉色發白:「突然刮來一陣怪風,犢車就走不動了,外頭有女人在哭,拍打窗稜想進來,那情形簡直嚇死人,還好成王世子和郡王殿下及時趕到,不然還不知會怎樣,」

彭夫人畢竟出身貴要之家,此時已經鎮定了不少,苦笑道:「當時看到一道銀鏈子打過來,我們只當又是鬼祟,哪知周圍的鬼影一下子全都不見了,才知有人相救……都說成王世子師從清虛子道長學了一身好本領,今日算是大開眼界了,這小郎君好俊的身手。」

李淮固垂下眼睫,神色寧靜不知在想什麼。彭花月和彭錦繡似是想起當時情形,嚇得再一次縮在母親身後。

正聊著,管事過來說廂房裡的寢具已經安置好了,時辰不早,還請彭李兩家的女眷回房安歇。

滕玉意隨姨母和表姐回了二樓,碧螺已經打探訊息回來了,說淳安郡王才回府,方才桂媼已經託人給杜老爺帶話了。

三人舒了口氣,滕玉意催杜夫人和杜庭蘭歇息:「姨母,阿姐,你們先睡,我一個人等訊息就是。」

***

藺承佑一行在門前下了馬,把馬鞭扔給侍從,徑直回了飛逸閣。

顧憲邊走邊與淳安郡王說話,無意間一轉頭,就見藺承佑仍若有所思擺弄手裡的小荷包。

「女鬼都被你收進荷包了,還有什麼不對勁麼?」

藺承佑:「我怎麼覺得,這鬼像是被憑空投在此處的。」

顧憲哦了一聲:「何謂‘憑空’?」

藺承佑把荷包往懷裡一塞:「這鬼兇厲無比,死前必定懷著極大的怨念,它不似尋常遊魂,飄蕩到此處總要有個緣故,可剛才我問它從何而來、為何在此作祟,它竟一概不知,像是被人抽掉了幾魄,存心引到此處似的……」

淳安郡王詫異道:「存心如此?那人目的是什麼?」

三人默了一下,指不定是奔著車裡的那些女眷來的,一邊是彭震的妻女,另一車是李光遠的妻女,這二人……

一個在雄踞一方的強蕃,另一個是頗蒙聖寵的新貴,京中有人因為嫉妒而生事,倒也不奇怪。

淳安郡王思量著說:「還好車裡都是將門之女,膽子不算小,若是一下子嚇得神志失常,那可就麻煩了。」

顧憲想了想:「說起車裡的女眷,那位李娘子當真沉穩聰慧,當時承佑一到就問出了何事,大多數女眷都嚇得口齒不清了,只有她還能勉強說清來龍去脈。說起來也夠險的,女鬼回來撲襲李娘子時,還好承佑帶著一根能長能短的法器,否則也不能及時把人救下。」

剩下的話不必說,今晚只有承佑一個人會道術,為了救人勢必要追出去,在外耽擱久了,不但對李娘子名聲有損,承佑也麻煩。

這時院子裡有位管事迎過來說:「郡王殿下總算回來了,先前小人出去佈置宵夜,回來房裡就多了些香囊、團扇、香餅、詩箋……看著像女子之物,不知該如何處置?」

顧憲訝道:「該不是對王爺示愛吧?」

管事垂首表示預設。

顧憲笑起來:「沒想到長安娘子跟我們南詔國的女孩一般直率大膽。承佑,你房裡該不會也堆著一大堆吧。」

藺承佑正要接話,管事又說:「國子監的杜博士有事求見,殿下見還是不見?」

淳安郡王一怔,若非急事,也不會這麼晚來拜謁。他點點頭說:「快請杜博士進來。」

顧憲便自行回廂房了,藺承佑原本也要回房,想了想,忽又負手跟上淳安郡王。

淳安郡王奇道:「你不回房歇息麼?」

藺承佑隨他進了房間,徑直在一旁榻上撩袍坐下,笑道:「我餓了,到皇叔這討點宵夜吃。」

不一會杜裕知隨下人進來,簡單寒暄幾句,就直率地稟明瞭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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