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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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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綺:「說到這個,上回我在宮裡聽昌宜公主說過一個笑話,說是郡王殿下有一回在鄭僕射家喝酒,聽到隔牆有人吹笛,殿下就說,這人是坐在石板上吹奏的。鄭僕射不信,讓下人過去詢問鄰居,結果真是如此,由此可知郡王殿下識音辨律的本事有多神了,昌宜公主還說全長安唯一一個能與郡王殿下琴音抗衡的是一管玉笛,你們猜奏笛人是誰?」

這事似乎不少小娘子知道,卻只紅著臉微笑,武綺的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遍,竟無一個人接話。

滕玉意人在鞦韆上玩耍,注意力卻放在那邊,聽了這話不免有些納悶。

就聽那幾位年長女冠人笑說:「是成王世子吧。往日小世子常來郡王府玩,那手笛子吹得又神氣又瀟灑,可惜近一年來甚少聽到了,聽說小世子去大理寺任職去了,平日太忙也就顧不上玩耍了。」

藺承佑?滕玉意曾在綵鳳樓的屋簷上見過藺承佑手拿玉笛,本以為他只是玩玩而已,沒想到他深諳此道。

女孩們的目光情不自禁朝西牆看去,可惜聽了一陣,只有琴音嫋嫋,並無笛聲相和。

杜庭蘭仰頭看一眼滕玉意,妹妹琴技妙絕,定能品鑑出這琴音的高妙處,可惜因為姨母病故的緣故,妹妹幾乎從不在人前談論音律,妹妹這古怪性子,連她也沒辦法。

她溫聲道:「樂器除了比天賦和技藝,還需內力來把控氣息,我猜成王世子的笛聲能與郡王殿下的琴音抗衡,與此脫不了干係,方才李三娘跟不上琴音,輸就輸在內力上,真正說起技巧,其實絲毫不差的。」

眾人一頓,鄭霜銀深以為然,想起杜庭蘭上回取名拔得頭籌,再看杜庭蘭時,目光裡就多了幾分欽佩和默契。

李三娘自謙道:「雕蟲小技,斷不敢與兩位殿下相提並論。」

滕玉意意味深長看了看李三娘,最後又發力蕩了一下,意外發現桃林外還有兩株參天的銀杏,人在樹下的時候瞧不出端倪,如今視野一高,才看出兩株銀杏遙相對望,竟有點像……

滕玉意在心裡「咦」了一聲,人們都說玉真女冠觀佈局有些玄機,莫非這玄機……

這時有幾位小娘子過來排隊,一個個仰起頭催促滕玉意:「滕娘子,該輪到我們玩了。」

滕玉意笑著說聲「好」,固住花繩下了鞦韆。

***

藺承佑在杏花樓門前下了馬,徑直上二樓,尋到一處雅室,見天和見喜果在裡頭等候。

兩人神秘兮兮起身關閉房門,悄聲對藺承佑道:「世子要的東西,全在此處了。」

藺承佑撩袍坐下,只見桌上雜七雜八擺著一大堆東西,看著都有些殘舊了,最上頭是幾本異志錄。

藺承佑翻了翻:「全是關於月朔童君的記載?」

見天率先道:「沒錯,一旦煉成月朔童君,絕對後患無窮,這妖童心性單純,若將某人認做自己的母親,必定——」

藺承佑笑著打斷二人:「兩位前輩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但我翻遍了所有的相關記載,沒有一處記載過月朔童君能發出啼聲,可目前為止這三樁兇殺案,都有人在事發時聽到過嬰兒啼叫聲,今日請兩位前輩來,就是想請教這究竟是何故。」

見天啞然,見喜卻道:「這個不難解釋嘛,你想想,以往月朔童君出來作亂時,前輩先人都是事後才知道,他們忙著除祟,如何曉得月朔童君離開母體時的情狀?興許它們就是一出來就會啼哭。」

藺承佑抬手把異志錄合上:「除了這個,幾樁案子還有幾個難以解釋的疑點,為何第一起在同州,第二起又到了長安?同州府沒有懷孕婦人麼,兇徒何必輾轉兩地?」

「這——」

藺承佑一笑:「這個我倒是差不多知道緣故了,我昨夜查了同州的地誌,那家客棧在同州與長安的中點,名叫居安客棧。你們猜那客棧為何叫‘居安’——」

「這名字——「見天和見喜互望一眼,「難道是為了圖個吉利?」

藺承佑:「我問了同州來的柳法曹,他說那地方總是鬧兇祟,至於為何鬧兇祟,柳法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當地曾鬧過妖異,附近的山廟就是因此而修建。據說頭些年還相安無事,近年來那附近卻常常發生意外,或是有人從山崖上墜落,或是墮馬而死,客棧主家為了圖吉利,只好取名‘居安’。」

見天思量:「原先相安無事,近年來卻頻發意外……該不是有什麼陰邪之物要破土而出了吧。」

見喜一震:「這也太匪夷所思了,明明是太平盛世,為何頻出妖異?!」

藺承佑摩挲手中茶盞,眼睛卻望著窗外。今日天氣晴麗,街上車馬喧騰,屋裡雖安靜,樓下嘈雜聲卻不絕於耳。

他沉吟了一會道:「先不說這個……同州府第一樁案子發生在居安客棧附近,你們不覺得太巧了麼。」

二道詫異道:「世子的意思是,那是陰邪之物所為?但這也不對呀,先不說我們在現場並未察覺妖邪之氣,就說同州那對小夫妻,你也說了,丈夫是被一把殺豬刀殺死的,既是妖異殺人,何必這樣麻煩——」

藺承佑冷不丁道:「若是有人在暗中扶助妖異呢?別忘了,那隻樹妖不過一個百年修為的小妖,除非有什麼際遇,絕不可能突然成魔;屍邪和金衣公子明明破土一個月,綵鳳樓卻始終未散發出妖氣,那晚我盤問金衣公子是不是有人助他們出陣,它神態遲疑分明有話要說……這一連串的疑點,至今沒法解釋。」

見天和見喜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

「到了這幾樁取胎案,疑點就更多了。」藺承佑提壺給自己續了杯茶,「先不說為何有人要費心炮製月朔童君,案發時那些古怪的嬰啼簡直讓人匪夷所思,昨晚我翻遍了妖經和異志錄,找到了一條關於‘幼胎啼哭’的記錄,那一卷的名目叫‘耐重’。」

見天和見喜渾身一彈:「耐重?不可能,此物可是統帥夜叉羅剎的惡鬼之王。」

藺承佑揚了揚眉:「可你們別忘了,耐重最喜吃幼胎——」

見天和見喜猛地打斷藺承佑:「耐重若是現世了,長安絕不會像現在這般平靜…不不不不不,這絕不可能,再說了,月朔童君和尋常幼胎可不同。」

「但如果單單用月朔童君來解釋這幾樁兇案,有太多不通之處,即便前人們沒機會目睹月朔童君誕生的過程,事後與其鬥法時總能聽到啼哭,然而翻遍異志錄,找不到月朔童君會啼哭的相關記載。可若是換個思路,那古怪的嬰啼聲就能得到解釋了。」

見天聲弦緊繃繃的:「此話怎講?」

「有人把月朔童君當作食物獻給了耐重。」

見天和見喜張大了嘴。

藺承佑道:「妖經上曾說,幼胎易得,月朔童君卻不易得,區別之處在於母親,月朔童君的母親因為死前親眼目睹胎兒離體,常常懷著沖天怨氣,幼胎的天靈蓋本就未閉合,在斷臍前受到這份怨氣的衝撞,才會在落胎時就有了靈性,繼而化作陰煞。」

見喜一拍大腿:「要說月朔童君是陰煞,它又有血有肉;說它是妖異,它又渾身陰氣。世子,這樣半陰半陽的鬼胎,耐重是絕對瞧不上的。耐重雖是萬鬼之王,卻一貫只在陽間作惡,從不食用陰煞鬼物。」

藺承佑忽道:「若是將母親臨死之際的最後一口陽氣灌入月朔童君體內呢?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樣了。渡了這口陽氣,不但可以讓幼胎髮出啼哭,還可暫時壓服它們體內的陰煞之氣,耐重感受不到月朔童君身上的陰氣,便會將其當作尋常肉胎吃下,而一具月朔童君,往往勝過百具尋常肉胎,耐重將其吃下之後,功力便會大大提升。我在想,兇徒讓受害婦人保持清醒,會不會就是為了婦人保有一口熱氣,以便渡給月朔童君……」

見天和見喜依舊滿臉震驚,卻又隱約覺得這話有理,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何會有人要費心炮製月朔童君,以及現場為何會出現嬰啼。

「……可是……」見天干巴巴道,「異志錄上最晚關於耐重的記錄都是一兩百年前了,這等大物驟然現世,總要有個緣故吧!據說這鬼王聰明絕倫,最喜扮作僧侶戲耍凡人,先用迷宮把人們困住,再斯斯文文地詰問獵物問題,答得上來的,或許能逃出迷宮,但世上又有幾個這樣的聰明人?一旦被它堵住,當場就會被它嚼食。而且這等天地不容之物,現世前一定會有異象,《妖經》上寫著,耐重每回現世前,天上必有驚雷閃現——」

話音未落,窗外的麗日晴天,歘然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頭頂上滾過隆隆的巨雷。

見天和見喜彷彿被這道驚雷同時擊中了天靈蓋,一下子怔住了。

藺承佑驚疑不定,起身到窗前察看那雷電,見天和見喜心裡滿是不安,忙也跑到窗邊,那道雪亮蜿蜒的閃電,竟徑直朝城中方向去了,隨即化作一縷焦煙,緩緩墜入市廛中。

那地方不算遠,見天和見喜抻長脖子分辨方向:「那是——玉真女冠觀麼?」

藺承佑臉色一變,轉身就往樓下奔去。

***

郡王府內,座上賓客聽到隔壁傳來的簫聲,隱約露出驚豔之色。

太子側耳傾聽一晌,頷首道:「技巧委實不差,少說有十年之功,只是此人毫無內力,不然就能跟得上皇叔的琴音了。」

淳安郡王按住琴絃:「今日誰在觀中賞花?」

管事回道:「聽說是武如筠家的小娘子在觀裡舉行賞花會,應邀來的人不少,有鄭僕射家的二千金,滕將軍的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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