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攻玉》小說信息

第118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杜庭蘭腦中轟然一響,照這樣說,阿玉竟真是當年那個阿孤。

阿孤,阿孤!杜庭蘭心中一酸,真該死,她早該想到這一點,以妹妹當時的心境,真有可能會這樣稱呼自己。

沒了阿孃,阿爺也甚少陪在身邊,妹妹整日悶悶不樂,可不就是一個小小的「阿孤」麼。

她一把攥住妹妹的手:「你真叫過自己阿孤?」

滕玉意臉上的震異之色不亞於杜庭蘭,有了今日這一齣,其實她也懷疑這事與自己有關,不為別的,就因為藺承佑所說的布偶和「阿孤」都與自己對得上,但這件事說起來不算小,為何她腦中一點印象都沒有。假如她一向記性不好也就算了,但她從小就過目不忘……

縱算當年病過一場,也不至於把記憶全丟了。因為這個緣故,她始終認為這只是巧合。直到發生了今日的事,這個念頭才開始動搖。

杜庭蘭心酸道:「你忘了麼,隆元八年你病得很重,小兒高熱驚厥,一燒還是那麼多天,姨父唯恐你活不下來整日守在你床邊,記得當初醫工們都說,不燒壞腦子就不錯了,還好你醒來後,只是精神比往日消乏些。病癒後沒多久,姨父就帶你回揚州了。你真一點都不記得了?縱算你全忘了,藺承佑總不會認錯人。」

滕玉意一咬唇,揚起下巴,隔著窗帷對藺承佑道:「我忘了,我全忘了。你說我是那個女孩我就是了?你有什麼證據?」

藺承佑嘴邊溢位一點笑意,這彆扭勁兒,就跟當初的小阿孤一模一樣。他揚了揚眉:「你下來啊,別窩在車裡問東問西的,你下來我就告訴你。」

下去就下去。滕玉意哼了一聲,拿起身邊的帷帽戴上,對杜庭蘭說:「阿姐,我下去問他幾句話。」

杜庭蘭忍笑點點頭。

滕玉意一露面,藺承佑也翻身下馬。

滕玉意昂著腦袋走到一邊,藺承佑卻抱臂道:「這地方可是鬧市,你確定要在這兒跟我說話?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我們好好把事情說清楚。」

連犢車都沒準備,這是要她走路嗎?

「不去,有什麼話就在這兒說吧。」

藺承佑笑著朝後頭使了個眼色,寬奴也不知從哪躥了出來。

他親自驅著一輛寶鈕犢車,樂呵呵到了近前:「滕娘子,我家郡主想請你到府上說說話,這是她親手寫的帖子,煩請滕娘子過目。」

滕玉意接過帖子,上頭哪是阿芝郡主的字跡,分明是藺承佑偽造的。

哼。她透過帖子上方瞥了眼藺承佑。

藺承佑衝滕玉意一揖,揚聲道:「滕娘子,你是我們成王府的貴客,舍妹相邀,還請滕娘子務必賞個臉。」

杜庭蘭趕忙在車裡說:「妹妹,既是郡主相邀,姐姐就先回去了。橫豎端福也在你身邊,阿姐不必擔心什麼。」

說著一個勁地催車伕驅車離開。

滕玉意立在原地,沒接茬但也沒反對,車伕心裡明白過來,忙駕車朝沿著原路往前去了。

寬奴恭恭敬敬打起簾子,滕玉意昂首闊步上了車。端福跟上前,坐到寬奴邊上。

藺承佑翻身上馬,伴在犢車邊上。

天色不早了,日影漸漸西斜,夕陽照耀著暮色中的長安城,連樹葉都染上了一層粉色的霞光。

但在藺承佑眼中,此刻的長安城儼然沐浴在清晨的陽光裡,處處朝氣蓬勃,讓人心生歡喜。

往前行的時候,他不時轉頭看看犢車。

滕玉意在車裡坐著。

上車才發現,車內的几上陳設了好些吃食,琳琅滿目的,全是她平日愛吃的甜點。

旁邊還放著小酒囊,揭開一聞,酒香四溢。

是上等的蒲桃酒。

這是貴胄人家常有的待客舉動。

滕玉意正好餓了,就順勢吃了一塊。

成王府的點心沒滕府的甜,但意外的軟糯。

桌上還有一個綠琉璃十二曲長盒,揭開盒蓋,裡頭是一盒梅花形狀的點心,點心外包裹著細膩的晶瑩紅粉,精緻如一朵朵雪中紅梅。

吃一口,脆如凌雪。

藺承佑似是知道滕玉意在偷吃點心,在外頭說:「多吃點。那叫紅梅糕,我阿孃最喜歡吃這點心了。」

滕玉意正研究這點心怎麼做的,聞言睨了睨車窗,原來成王府裡一直就有類似鮮花糕的點心,藺承佑倒好意思一次次要她幫他做。

枉她昨日一回府就替他做鮮花糕。

滕玉意說:「這點心比我做的鮮花糕好吃多了,橫豎世子的病也好了,我就不用把鮮花糕送到觀裡去了。」

這是說她給他做好鮮花糕了?藺承佑:「誰說我好了?寬奴,把我的藥拿來,今日捉賊累了一整天,眼下又難受了。」

寬奴忙說:「正要提醒世子吃藥呢,昨晚咳嗽一宿,到早上熱才退,又不是鐵打的身子,怎能遭得住。」

滕玉意才不信藺承佑還病著,然而聽到寬奴的話,又變得將信將疑,昨日藺承佑發燒是事實,她去的時候他身上的藥味還未散,才一天,論理不會好利索。

折騰一天,說不定病氣又起來了。

犢車到了一處街道,陡然停了下來。

滕玉意掀開窗帷往外看,犢車到了大隱寺外的戲場,華燈初上,街上男女絡繹不絕。

藺承佑在簾外咳嗽兩聲:「該用膳了,不用膳沒力氣說話。阿孤,你也餓了吧?」

誰是他的阿孤?滕玉意磨蹭了一會才動身,一下車,藺承佑就把路邊剛買的糖人遞到她面前。

滕玉意接過糖人,嘴裡卻說:「我才不是什麼阿孤,世子你認錯人了。」

藺承佑呵了一聲:「哪個混蛋敢說你不是。」

「你。」滕玉意瞪他,「今日你當眾說我的布偶是假的,布偶是假的,我這個人當然也是假的。」

倒是夠記仇的,明知他當時在給李淮固下套……

藺承佑摸摸耳朵,笑著點點頭:「我混蛋,我不混蛋誰混蛋?小阿孤明明就在我眼前,我卻沒一早認出來。」

滕玉意驕傲地邁步往前走:「你說我是你的恩人,你有什麼證據嗎?」

「你叫過自己阿孤,這事總沒錯吧?你見過這世上第二個叫這名字的孩子嗎?記得我問你為何叫這個古怪名字,你卻突然衝我發脾氣。」

滕玉意在心裡想,這事倒真像她做得出來的。只是阿孤是她自己叫著玩的,這些年從未同別人說過,如果這件事真發生過,她不奇怪別的,只奇怪自己為何會把這個自稱告訴藺承佑。

藺承佑乜她一眼:「還有那個布偶,我猜你小時候總帶著它,因為你連出門赴宴都不忘把布偶抱在懷中。」

滕玉意依舊沒吭聲。別說五歲,直到現在她晚上睡覺都離不開布偶。

「你坐在岸邊想自己的阿孃,想得直流眼淚,我為了哄你高興,就說帶你去找阿孃。我當時以為你跟阿孃走散了,今日才知道,那一陣滕夫人她……」

剛過世。

藺承佑把後頭的話嚥了回去。

滕夫人在世時應該很愛滕玉意,從她親手給孩子做布偶就能看出來。

也許在滕玉意心裡,始終不肯接受阿孃離世的事實,所以明知阿孃不在了,聽到他說自己的阿孃認識許多女眷,也懷抱一絲希冀讓他帶她去找。

想起湖邊那個孤孤單單的小身影,他心裡突然有些難過,明明還有一肚子的話,卻有些說不下去了。

滕玉意聽到此處,心裡已經信了大半截,她的確叫阿孤,隆元八年她也的確來過長安,至於那個布偶——阿孃剛過世那一陣,她常抱著布偶到處找阿孃,可惜無論她找到哪個角落,都沒有她阿孃的身影。

她清清嗓子:「那——後頭的事呢?你答應帶她去找阿孃,找到何處去了?」

阿孃已經不在了,她很好奇當時藺承佑是怎麼做的。

「我沒做到。」

滕玉意一怔。

藺承佑直視前方,勉強牽牽嘴角:「我答應帶你去阿孃,卻因為忙著跟別的孩子打架把你晾在原地,後來我去換衣裳,你跟在我後頭。你手裡拿著我給你的糖,對我說:小哥哥,你的糖。可是我——」

說到此處,藺承佑再也笑不出來了:「我叫你別跟著我,語氣還很不好。等我換好衣裳回去找你,你就不在原地了。」

滕玉意先是一愣,接著便異常生氣:「藺承佑,你怎麼這樣?」

藺承佑仰頭望天,先在心裡把自己臭罵了一百八十遍,這才接話道:「我承認,我是天字第一號混蛋。這些年我四處讓人找你,就是因為我想親口對你道歉。」

說著攔到滕玉意麵前,語氣異常鄭重:「阿孤,對不起。」

滕玉意把頭扭到一邊,她就知道是這樣,要是藺承佑當日好好款待了她,怎會連她爺孃是誰都沒問出來。

他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的恩人的?

她繞過藺承佑往前走。

藺承佑:「你瞧,我做過這樣對不起你的事,如今總算找到你了,你是不是得讓我好好補償你?」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