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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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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倘或錯勾咒在滕紹出生之前下的,那麼滕紹應該活不到成年,但他不但平平安安活到了三十八歲,還屢次建功立業。因為這個緣故,師公一度以為下咒之人恨的是滕紹。那人出於恨意,對滕紹的子女下了錯勾咒,所以滕娘子明明面相極好,生下來卻有一副極兇的命格,假如沒人幫她借命,斷乎活不過十六歲。

「今日聽說滕紹在所謂的前世裡也是死於非命,師公主動換了個推斷,假如那人恨的是滕元皓呢?滕元皓以身殉國時滕紹已經四歲了,父兄上沙場,滕紹因為年歲太小留在家中。

「倘或有人在滕元皓死亡之際對其後代下咒,滕娘子身為滕家的血脈自是難逃一劫,但滕紹當時已經長到了四歲,落到他身上的咒語沒那麼嚴重,所以他能長大成人,但因為錯勾咒的影響,最終死於非命。」

藺承佑思忖著接腔:「而且下咒的時機一定是在滕紹出生之後到四歲之間。如果在他出生之前就下了咒,那麼滕紹也就活不到十六歲,而四歲之後他父親已經死了,那人無法對死人下錯勾咒。」

按照這個時間來推斷,滕元皓最後可能被下咒的時刻是南陽之戰那一會兒。

藺承佑皺了皺眉,但那是一場彪炳千秋的守城之戰,經此一戰,滕元皓成為一代名將。

無論是敵方將士,或是己方將領,都不可能恨滕元皓下錯勾咒,畢竟戰場上刀劍無眼,勝敗乃兵家常事。

這詛咒太酷烈了,施咒人不但會當場魂飛魄散,而且永生永世不能再投胎。

至於城中百姓,聽說滕元皓早用暗道將他們送出城了。

老百姓對滕元皓應該只有感激,不可能會有恨意。

所以這到底怎麼回事……

清虛子似是也一頭霧水:「這件事太古怪了。先不說滕元皓到底得罪過什麼人。人都有六道輪迴,但滕娘子卻輪了同樣的兩世。可見只要有人幫她借命,又會重來一世。師公猜滕元皓做的事一定天怒人怨,甚至可能對其下咒之人不只一個,不然不會招來如此強烈的詛咒,要化解,只能行非常之事。」

藺承佑焦灼地想,滕元皓可是鐵骨錚錚的老英雄,因何招來這麼強的咒怨。

「李三娘不是也輪了同樣的兩世麼,這又怎麼說?」

「前世李三娘是死於時疫,但今日師公看她面相不像個短命之人,師公猜她借用滕娘子的生辰八字為自己謀過利,由此招來了災禍,落在滕娘子身上的錯勾咒非同小可,李三娘只要在佛前用滕娘子的名義許過願,怨氣也會沾染到她身上,因此前世她明明還有陽壽,卻因為染了時疫而歿。聽說她常去滕娘子家,說不定偷過滕娘子什麼物件,這件事你不妨再好好審問審問。」

藺承佑心煩意亂:「照這樣看,要化解滕玉意身上的災禍,光借命還不成?」

清虛子捋捋須:「你先別急,解鈴還須繫鈴人。你得先弄明白滕家當年發生了什麼事,我們才能想出應對之計。滕將軍估計是有苦難言,畢竟當時他也才四歲。出征在即,你與滕將軍同行,找個適當的機會,把該問的話問出來。滕將軍就算是為了女兒的安危,也不會不肯說的。」

藺承佑忽然想起那回武綺說過,早在一月前皓月散人就說過長安會有一場大災禍,他們無極門懂的明錄秘術不少,莫不是提前窺見了什麼。

最近長安冒出了那麼多尺廓,也許這與滕玉意命格中的災禍有些關係。

他本就打算在出徵之前幫滕玉意找回那對步搖,何不借機把玉真女冠觀的地宮仔仔細細搜一遍。說不定能有些意想不到的收穫。

「時辰不早了,您老先睡吧,明日還有的忙,徒孫也回府歇息了。」

說著匆匆出了宮。

***

次日藺承佑忙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抽空去了玉真女冠觀。

皓月散人伏法後,朝廷專門派了大批禁衛在此看守,除非有聖人的手諭,任誰也不得入內。

藺承佑衝門口的禁衛點了點頭,一腳跨入了觀門。

入觀後沒去旁處,直接下了地宮,他和滕玉意上回遇到耐重是在第一層的大殿,但地宮共三層,格局好比三盤相互交錯的「棋盤」,只要有人闖進去,立即會引起棋盤的錯位。雖說大理寺的官員們只下地宮搜尋了一次,但滕玉意的步搖也絕不可能再在上回的位置。

好在這地宮再千變萬化,「棋盤」每一次變化的角度也是有恆數的。

藺承佑在黑暗中默算了一遍,欻然一聲,用火摺子點亮手中的琉璃燈。

***

滕玉意一整天都沒能見到阿爺。想起昨晚與阿爺的那番對話,她胸口有如堵著一團棉花。想起阿孃,心裡又只剩悽惻。

這一天,她籠罩在不安的陰雲下,無數次跑到前院,無數次撲了個空。

一直等到傍晚,都沒能堵到阿爺。程伯進來告訴她阿爺去了西營,當晚就要出征了,滕玉意宛如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心都涼透了。

此時出府去找阿爺,只會暴露阿爺的行蹤,彭家不可能沒留耳目在附近,她絕不能擅自行動。

思來想去,她只有等。

等了一晌,夜色越來越深,樹梢上明月高懸,夏蟲啾啾作響,滕玉意歪靠著闌干用小扇給自己引風,但是再清涼的也風也撫不平她心頭的焦灼。

扇了一晌,滕玉意把團扇拋給身後的春絨,取出小涯劍,到院子當中耍起了劍法,練了幾套下來,她如願出了一身汗,進屋沐浴換了衣裳,出來後本以為心裡多少會寧靜些,沒想到一顆心依舊七上八下地亂竄。

滕玉意立在廊道深深吸口氣:「碧螺,給我拿幾壺石凍春來,很久沒喝酒了,今晚我要喝個痛快。」

碧螺和春絨忙說:「娘子你心裡正煩著,這當口喝酒當心醉得快。」

「少囉嗦,快去熱酒。」

二婢只好在院子裡的石桌上擺上一些小菜,熱好一壺酒呈上來。

滕玉意拔出壺蓋,仰脖將壺裡的酒喝個精光。

春絨和碧螺勸道:「娘子,酒量再好也經不起這樣喝,當心明早上起來頭疼。」

滕玉意自顧自把空酒壺重重往桌面上一放:「去,再熱一壺。」

喝完一壺又喝一壺,滕玉意漸覺飄飄欲仙,那些積壓在心頭的沉重心事,一股腦都不見了。

不知過了多久,模模糊糊聽到有人叫道:「哎呀嚇死我了,那是一隻黑豹子!」

「世子,你不能進來,娘子她喝醉了——」

***

藺承佑到滕府時已是半夜,這麼晚來找滕玉意說起來不大妥當,但神策軍明日就要拔營,今晚他還需回宮一趟,算來算去,只有今晚有機會同滕玉意說道說道,因此程伯一出來相迎,他就開門見山說:「程伯,我有些重要的話要當面告訴你家娘子,請她立即出來一趟。」

程伯看了眼藺承佑腳邊的小黑豹,點點頭應了。

沒過多久,程伯一個人出來了:「世子不如明早再來吧,娘子她喝醉了。」

藺承佑心裡正亂著,聞言蹙了蹙眉,滕玉意酒量那麼好,怎麼突然就醉了。看看腳邊的俊奴,他邁步出了中堂:「我進去找她吧,有件東西需當面交給你家娘子,不會耽擱太久,跟她說幾句話就走。」

程伯急眼了,這怎麼能行,那可是內院,娘子和成王世子再熟,畢竟男女有別。

「萬萬使不得,世子,你把東西交給小人,讓小人轉交給娘子吧。」

藺承佑在前擺擺手:「平日也就算了,這東西得親手交給你家娘子,此外我還得當面交代她一些事,程伯你也不想我不在長安期間,你家娘子不小心犯了什麼忌諱吧。」

程伯一愕。

一愣神的工夫,藺承佑已經揚長而去了。

這樣連追帶趕到了潭上月,還沒來得及進去通報一聲,門口那幾個小丫鬟就被藺承佑腳邊的小黑豹嚇得驚聲大叫。

「碧螺姐姐、春絨姐姐,院門口來了頭黑豹子。」

程伯呵斥小丫鬟們一聲,快走幾步攔住藺承佑:「世子稍稍留步,小人進去通報娘子一句。」

藺承佑清清嗓子,怪他,急著叮囑滕玉意,一時也顧不上這些禮數,負手停步,衝程伯歉然一笑:「是我太冒失了,煩請程伯通報一句,我在這兒等她就行。」

不料門口的動靜早就傳到裡頭去了。

有個人原本歪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冷不丁看到外頭那頎長的身影,先是眨眨眼,然後揉揉自己眼睛,放下手瞧了一晌,忽然一把推開碧螺和春絨的胳膊:「藺承佑,你來啦。」

藺承佑人雖站在門外,眼睛卻壓根沒往裡看,聽到這聲音忍不住轉過頭,卻看見滕玉意坐在樹下。

「你來,你快來。」滕玉意笑眯眯衝他招手。

「娘子!」程伯和春絨碧螺頓覺不妥,為了勸阻娘子,忙將她圍在當中。

哪知滕玉意喝酒後力大無比,揮手將二婢推開,程伯畢竟是個男子,不好靠得太前,滕玉意一拍石桌,搖搖晃晃撐著桌面站了起來:「你們走開,我要見藺承佑……你、你進來啊,你站著那兒幹什麼?」

藺承佑這會已經看出滕玉意醉得不輕,聽她這樣叫他,情不自禁朝她走去。

「你怎麼喝得這樣醉?」他有點好笑,望著那張染滿了紅霞的芙蓉玉面,目光一時挪不動,原來滕玉意醉酒後是這副憨態可掬的模樣。

滕玉意笑容可掬,衝他招手道:「你來,我等你很久了。」

藺承佑只得走到她過去,剛到近前,不等他開口說話,滕玉意就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當著一院子人的面,拖著他走了幾步,然後搖搖晃晃一指面前的廊廡:「……我想……上去,可我的腿腳不聽使喚,你來得正好,借點輕功給我。」

「娘子!」這回不只程伯,連端福都衝過來阻止。

藺承佑把自己胳膊抽出來,轉頭對程伯說:「沒想到她喝得這樣醉,那我明早抽空來一趟吧,你們把她扶到屋裡去。」

說著轉身就走。不料滕玉意的雙手再次纏上來,像抱蘿蔔那樣抱著藺承佑的胳膊不撒手:「我……有話對他說,你們別煩我,你們再囉嗦,我就哭給你們看。端福,你走開你走開。」

端福只得停步。

程伯哭笑不得:「世子,我家娘子喝醉酒就是這樣,像個小孩似的不講道理——」

「你才不講道理!」滕玉意醉眼惺忪睨著藺承佑,再次向上指了指屋簷,「我要上去吹吹風。」

春絨和碧螺試圖把滕玉意的手從藺承佑的胳膊上拽開,越拽,她摟得越緊。

藺承佑自己也拽了一下,不料一碰到滕玉意的手腕,她就哎喲叫痛,藺承佑怕自己傷到她,只得收手:「要不這樣吧,你們拿件披風出來,我帶你家娘子上去坐坐,我看她喝得也差不多了,上去坐一會說不定就睡著了,等她一睡著我就把她送下來。」

院子裡的人面面相覷,還能怎麼辦,硬拽怕拉傷自己娘子,又不能把成王世子的胳膊留下。

「快給娘子拿披風。」無奈之下,程伯到底發話了。

碧螺和春絨很快取了一件披風出來,小心翼翼為滕玉意繫上。

期間滕玉意不斷扭動掙扎,一雙手倒是不忘摟緊藺承佑的胳膊。

「我要上去。」她一個勁地催促藺承佑。

藺承佑只得用另一隻手把俊奴牽到樹前拴好,給俊奴留下幾顆肉脯,隨後在一院子人的注視下中,帶著滕玉意縱上了房梁。

滕玉意重心不穩,藺承佑摟住她肩膀幫她站穩,試著抽胳膊,她依舊死活不鬆手,藺承佑只得拉著她在自己身邊坐好。

「明日我就離開長安了。」他心口跳個不停,轉頭打量她,「我放心不下你,所以把俊奴給你帶來了,它不但能驅邪,還能治惡人。有它守著你,我也放心些。還有絕聖和棄智,明日起也會住到你府中,我爺孃這幾日就回長安了,我託了他們照顧你,你有事就同他們說。」

滕玉意腦袋東倒西歪,看樣子一句都沒聽進去。

藺承佑怕她傷到脖子,只得摟著她的腦袋讓她靠著自己的頸窩。

「剛才在底下那麼聒噪,怎麼一上來就不說話了?」藺承佑的目光靜靜在她臉上打轉,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她,月光下,她的眉、她的睫毛、她的鼻樑……那樣美,彷彿一件最上好的玉器,每一處都經過精心雕琢,看著看著,他喉頭有些發緊,忙把視線挪開,看著前方道,「喂,等我回長安,你就嫁給我好不好?」

滕玉意腦袋一晃,終於有了點反應,紅唇一嘟,很不樂意地說:「我才不嫁給你。」

「為什麼?」

「你總是欺負我。」

藺承佑一訝,愣了一會笑道:「我欺負你什麼了?」

滕玉意不知想起了什麼傷心事,抽搭了一下:「蟲子。」

「什麼蟲子?」

「我退親,跟你借蟲子,你、你把我的劍封了……」

藺承佑一拍腦門,真該死。

「我錯了,我不是人,我向你賠罪。」

「你說我惡毒。」滕玉意越想越傷心,眼裡隱約有淚花打轉,「你還讓人搜我的身,沒收我的暗器…………」

藺承佑牙疼似的嘶了一聲,一想起這些事就恨不得打死當時的自己。

「誰叫我當時是混蛋呢?不,我就是個禽獸。」

滕玉意越說越委屈,用力推開他的胳膊:「你還讓我長熱瘡,你太壞了。」

藺承佑哭笑不得,這他可不是故意的,但他一句不敢駁嘴,依然點頭如搗蒜:「我錯了,這些事簡直令人髮指。」

滕玉意眼淚汪汪:「你不肯教我武功,還說我是世上最惡毒的女子。」

「你想怎麼出氣?」藺承佑把胳膊抬到滕玉意的面前,「我讓你打好不好?」

滕玉意也不客氣,對準他的胳膊一口就咬下去。

藺承佑心裡叫痛,面上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千萬別客氣,怎麼出氣怎麼來,等到出完氣了,肯答應嫁給我就行。阿玉,這些事我一輩子記在心裡,從前我是有不少混蛋的地方,以後我對你加倍地好,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滕玉意卻不肯再咬了,猛地抬起頭,醉眼惺忪打量他一陣,也不知想起什麼,含怒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上次你還咬破了我的嘴唇。」

沒等藺承佑回過神,她一把捧住了他的臉。

藺承佑渾身一僵,胸口像同時跑過一千匹野馬般隆隆直跳,眼看滕玉意的臉離自己越來越近,連呼吸都滯住了。

「你這、這是要做什麼,上次我可是為了救你。」藺承佑強行保持最後一絲清明,身子一動也不敢動,「喂,底下都是你們府裡的下人,端福也在,你可別公然輕薄我啊。」

滕玉意紅唇鮮若櫻桃,雙眼迷離如翠湖,並不聽他廢話,鼻尖一碰上他的鼻樑,二話不說咬住了他的唇。

嘴唇上立時傳來一陣鑽心的痛,好在她似乎只咬一口就要鬆開,藺承佑心裡耳邊全是電閃雷鳴,眸色一深,不等她躲開,追上去吻住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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