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叔叔,您能快一點嗎?麻煩您快一點好不好……快一點,再快一點……」我臉色蒼白,朝坐在駕駛座的司機叔叔不停地催促道。
「好嘞好嘞!已經夠快了!再快就要超速了!」司機叔叔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車前,把計程車當飛機開。
嗚嗚嗚……李憲澤同學你千萬不要有事啊……千萬千萬不要有事啊……~~~>o<~~~
我坐在軟軟的計程車座椅裡,卻感覺如坐針氈!剛剛在左戈家裡發生的那一幕,像放電影般在我的腦海裡盤旋開來——
左戈用下巴摩擦著我的頭髮,嘶啞低沉的聲音帶著涼涼的溼意:「就這樣呆在我身邊哪裡也不準去……該死!我說不準去!」他發燙的身體那麼熱,緊緊貼著我像是可以融化我的肌膚。
我梗著脖子緩慢緩慢地抬起頭,仰著臉面向籠罩在我頭頂上方那張病態般潮紅的臉。然後,我就這樣怔怔地看著他,一直看著他——
看他漫著霧氣的眼睛,看紫得泛黑的嘴唇,看他蒼白如紙的臉龐,看他緊緊擰成一團的劍眉……看著看著,我感覺眼眶熱熱的,忍不住就要哭泣。
「左戈同學……」我抽噎一聲,「我很快就回來的好不好?你生病了,先睡一覺……好不好?」
「我說不準!」左戈吼叫一聲,然後彎腰把我橫空抱起來,就像是地球引力對我不起作用一樣輕鬆自如。 ̄口 ̄∥
「李憲澤同學現在生病了……他生病很危險……左戈同學,左戈同學求你放我下來吧……」我奮力掙扎,就像做廣播體操般做了一系列的動作,幾乎把全身關節都活動遍了,還是沒有掙脫出左戈的懷抱。
左戈徑直抱著我走近沙發,一揮手把我重重地甩在了沙發上。還沒等我來得及爬坐起來,他已經傾身壓住了我:「我很不爽你去見他,非常不爽——」他死死地看著我,那雙水潭一般的黑色眼睛此時氤氳出一遍迷朦的水霧。
我愣住!露出這樣脆弱的表情的左戈,是我從未見過的。
左戈伸手攉緊我的下巴,慢慢低下頭來,他左眉間那一排烏黑髮亮的黑曜石眉釘裡印著我的影子:「對不起……」
( ̄口 ̄||)|他說「對不起」?!
一向冷漠倨傲像座冰山一樣的左戈會跟我說「對不起」?!
為什麼他會突然說這三個字?!
今天的左戈太奇怪了,說奇怪的話又做奇怪的動作,難道他真的病入膏肓了嗎?!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見左戈頭越來越低、越來越低,那兩瓣病態般烏黑泛紫的薄唇就要吻上了我的——
電光火石間,我側開了臉。
左戈瞳孔收緊,攉著我下巴的那隻手強行把我的臉扳正,出聲命令道:「不準避開!」然後他再次低下頭來——
「不要——」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驀地在我耳邊炸開,打斷了左戈的動作,「不要在我們的家裡和別的女孩做這種事,我討厭這樣——」
還沒等我和左戈反應過來,只見一個白色的身影一晃,安可可從身後撲向左戈,兩隻手死死地緩住了左戈的腰。
我被壓在身下,左戈在中間,最上面的是安可可!所有的重力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我胸口被壓住無法呼吸!(≧◇≦)
「我不像姐姐嗎?比起她,我難道沒有更像姐姐一點嗎?」安可可聲音沉痛地喊道,「我和姐姐是雙胞胎,我們有張一摸一樣的臉!甚至姐姐喜歡什麼我也努力去喜歡,她是怎樣的性格我極力去模仿……她的願望是成為偶像明星我也完成了她的願望……左戈,這都還不夠嗎?安可可已經不是安可可了,她已經徹徹底底變成了第二個安可愛,這都……還不夠嗎?」
安可可每句話就像一根重重的皮鞭,抽到我心上血肉模糊。
原來……傳說中一年前為左戈死去的那個叫安可愛的女孩,是真實的存在……原來……左戈的心裡除了她別的女孩包括安可可在內都只是微不足道的……
t﹏t我的心湖突然一片死寂,再大的石頭沉下去,也聽不到迴響了。
左戈無力地垂下眼瞼,密密的睫毛就像春天的草,掩蓋住了他的一切情緒:「……好吵……」他側了側身子,翻身摔下了沙發,安可可順勢被壓在了他的身下。
他踉蹌著爬站起來,有些頭疼地舉起拳頭敲了敲自己的額頭,等他再抬起眼瞼看向我的時候,表情已經回覆到往常的淡漠和倨傲:「你走吧。」那樣平淡無波的口氣,和剛剛那個眼睛裡透露出炙熱光芒的他判若兩人。
我嘴巴抖動了一下,看著表情冷漠的左戈始終說不出一個字。
安可可低著頭地上爬起來,然後仰起面龐朝左戈綻放出一個迷人的笑容,雖然那個笑容笑得如此辛苦:「我一聽媽媽說你生病就趕回來了,呵呵……你想吃什麼嗎?姐姐最拿手的‘油炸蝦仁’我做得一點也不會差……」
「隨便……」左戈手襯著頭,腳步虛浮地往二樓的臥室走去。直到臥室的大門重重地關上,他也沒有回頭看我,一眼也沒有,就彷彿我是一抹透明的空氣!
我身體裡某個地方突然無可抑制地疼痛開來,淚悄聲無息地流過腮邊。
我不知道左戈有著怎樣的過去,也不知道那個叫安可愛的女孩在左戈的心裡究竟是怎樣的存在?!不知道一切的一切……
但我知道——不管我怎樣努力,始終不可能進入左戈已經關上了閘門的冰冷世界。┬┬﹏┬┬
「小姐,小姐……羅闌市第一人民醫院到了……小姐……」司機叔叔的聲音一遍遍響在耳邊,「喂,小姐!叫你很多遍了,到底是怎麼了?」
我這才猛然驚醒,歉意地朝司機叔叔點了點頭:「對不起,對不起……多、多少錢?」
「八元。」
「……嗯,嗯……謝謝……」我趕緊付了錢,急急忙忙地跳下了車。
天哪——這已經是我從左戈家裡出來後轉悠的第三家醫院了,前兩家都說沒有接納到一個叫「李憲澤」的病人,希望他一定要在這裡啊,拜託拜託!
我看著眼前座巨型醫院大樓雙手合十,誠心禱告。
等我氣喘吁吁地進了醫院,還來不及跑去櫃檯打聽,就已經十分確信李憲澤是在這家醫院裡!
因為此時的醫院大廳內,兩隻腿跑來跑去的幾乎都是女生,而且有2/3女生是穿著「三炫王城」學院的制服!這些女生抱著花束、果籃、布娃娃……等等,一切想得到的乃至想象不到的禮物,匆匆往樓梯口走去。其中一個肩膀上扛著行李箱的女孩,大吵大鬧地嚷嚷著要陪李憲澤住院……
我把衣服後的帽子戴起來,惟恐那些女生會認出我而把我四分五裂地撕碎了。然後我低著頭用手半掩著嘴,這才跟著人流來到了醫院四樓。
天哪——
︽⊙_⊙︽此時四樓醫院的長廊上人山人海地圍滿了女生,一眼望去,皆是黑壓壓的人頭!她們手捧著各種各樣的禮物,一邊呼喊著李憲澤的名字一邊痛哭流涕!
我低著頭掙扎著身子想往人堆裡擠,可是擠了半天還是在人群之外!嗚哇啊——眼前這堵肉牆實在太結實了啦,連一絲空隙都不留,要去到病房門旁邊談何容易?!
拼死掙扎了十幾分鍾後,我氣喘吁吁,實在累得擠不動了,只好退出三陣之外休息。
呼呼——
擠得熱死人了!我一隻手拼命扇風,眼睛滴溜溜轉動著四處尋找襲擊的空門。這時,我突然瞟見一個穿紅色運動裝的短髮女孩守在電梯口,就像英勇的軍人一樣站得筆直。她垂在身體兩側的手緊張地窩成拳,眼睛也死死地盯著電梯口!
就在我還不明白她將要做什麼的時候,電梯門「滴——」地一聲開啟,一個矮矮胖胖的醫生踱步從電梯裡走出來,短髮女孩立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兩隻手也以閃電的速度扯住了醫生的褲腳:「醫生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小澤澤我的小澤澤是全天下最優秀的男人你們一定要救救他他要是有事我也不想活了不但我不活你們全醫院的醫生也別想活了你們千萬別逼我逼了我我讓所有的人都完蛋你信不信要是不信都隨你反正我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短髮女生嘴巴飛快地一張一合,就像上了膛的雷射槍,對著醫生噼裡啪啦就是一頓掃射。(根據播音規律,每分鐘可以說一百八十個字,女孩說得慢了那麼一點點,大概是每分鐘一百六十個字吧……)等女孩大氣不歇地說了五分鐘的樣子,那個胖醫生整個人都被嚇懵了!
「你你……你……」胖醫生臉色鐵青,然後顫抖著手拼命拉扯著被女孩死死抱住的那條腿,「放手,請小姐放尊重點……這是醫……」
還沒等胖醫生把話說完,一個手拿厚厚紅包的長腿長腳的女生從樓梯口處飛奔而來,那「唰唰唰」跑步的腿就跟練過無影腳似的,一晃神已經站到了醫生面前:「醫生伯伯——」一聲拔高到可以震碎玻璃杯的女高音,「嗚嗚嗚,我……我,我和姐妹們東拼西湊才湊到這麼幾千塊錢,醫生伯伯你先拿著……不夠我再去借,重要的是一定要讓憲澤哥容光煥發健健康康地出現在我們面前……」
「喂……你們這些小姑娘是怎麼回事?!我……我又不是你口中那個什麼澤的主刀醫生……你們快放手……」
長腿女生悲痛欲絕地打斷醫生的話:「你是嫌紅包裡的錢不夠多嗎?我知道你們醫生都這樣。嗚!你到底要多少錢才肯救憲澤哥,你開個數!」
長腿女生的話一說完,只聽「轟」地一聲,眼前滾滾煙塵飛舞,在煙塵中一大票女生朝胖醫生衝去,大有千軍萬馬奔騰之勢!還沒等胖醫生反應過來,他已經被那些女生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了個水洩不通!
難道……李憲澤真的病得很重嗎?他真的病到……就快要死的程度了嗎?!剛剛胖醫生說的那句話,意思是李憲澤的病嚴重到要動手術的程度了對不對?!而且看這群女孩瘋狂的樣子,一定表示這種病手術成功的希望很渺茫對不對?!(o≧﹏≦o)
我頭向後仰去,身體抵著冰冷的牆面感覺心也跟著冰凍了。
電梯口那個人頭攢動的馬蜂窩還在擠來擠去、擠來擠去……擠了好半天,終於擠出一個貼滿了百元大鈔的腦袋!胖醫生無助地伸出一隻手,朝路過的醫生求救:「救……救命啊……」
那些醫生一見這陣勢,惟恐危難會降臨在自己身上一樣,紛紛抱頭逃躥。
「救命啊……」醫生再次呼喊,把掛著兩行大瀑布的臉轉向我,可還沒等他朝我顫抖地伸出手,那張貼滿百元鈔票的腦袋已經被眾多隻手拉回了馬蜂窩裡,胖醫生的求救聲也隨之淹沒下去。
我身體沿著牆壁,像墨臺盒斑駁下行。淚水不受控制地溢位眼眶,我咬緊下唇,雙手捂著臉難過地哭了。
嗚嗚……嗚嗚嗚嗚……
都怪我!李憲澤就要死了……∷gt;﹏lt;∷嗚,一切都怪我!如果當時我沒有狠心離開他……如果我留下來及時打電話叫醫生的話,是不是一切事情都不會這麼糟糕?!
雖然他平時壞壞的總是做些奇怪的事情,為人又霸道,可是他經常幫助我,在我哭泣的時候還會很溫柔地安慰我……
可我卻把病重的他丟在那麼偏僻的地方,讓他獨自揹負著病痛的折磨!≧0≦我真是該死——
我揪著自己的頭髮,心裡被愧疚和自責填塞的滿滿。
就在這場面混亂得不可開交的時候,406室單人貴賓病房的房門開啟一角,一個白衣護士從門縫裡擠了出來。那些圍在病房口的女生立馬沸騰了起來,爭著搶著要往病房裡擠。
護士小姐黑著臉強行關上了病房的門,然後扯長了嗓門大聲喊話:「安靜!都安靜!李憲澤病人要我帶話說——」
一聽到「李憲澤」三個字,全場立馬鴉雀無聲,就好像在瞬間掉進了一個無聲的世界。
護士小姐故弄玄虛地咳嗽了兩聲,這才緩緩開口:「李憲澤病人說——很感謝大家能記得他的生日並跑來醫院探望他。他希望那些帶了禮物的同學都把禮物放到醫院的儲物室裡去,等他病好了一點後會在其中挑選幾件喜歡的帶回家放進自己的臥室。」護士小姐掃視了大家一眼,繼續朗聲說道,「不過,我提前告訴大家哦:因為儲物室空間有限,你們這麼多人帶的禮物肯定也多,有一部分是放不進去的……好了,我的話說完了,想要放禮物的請跟我來。」說完她擠出人堆,快步向前走去。
那些「嗡嗡嗡」擠在病房口的女生們和那些在電梯口聚成馬蜂窩的女生們,全都爭先恐後地跑上前,緊跟在護士小姐身後。
於是,這一群龐大的娘子軍隊伍便浩浩蕩蕩地朝樓梯口走去,形勢之壯觀讓人聯想到古代烽煙滾滾、兵荒馬亂的戰鬥情景!
隊伍一走,那個全身貼滿紅花花百元大鈔的胖醫生從電梯口旁邊的地上爬了起來。他兩眼呆洩、四肢發軟,像一抹幽魂一樣腳步虛浮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於是,整條醫院長廊空蕩蕩的,就只剩下蹲在牆角哭得悲慘兮兮的我一個人。
嗚——
~~~>o<~~~該死的我居然連禮物都忘記了買,該死該死真該死——
就在我哭得昏天暗地、日月無光的時候,406室的病房門「嘎吱」有了動靜。我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到一個頭戴藍色針織帽、半張臉被大大的灰藍色運動眼鏡遮住的神秘腦袋探出了房門。腦袋先朝左看看,然後再右看看,確定沒有人之後他輕鬆了口氣,一側身出了病房。
是……是、是、是李憲澤!
我驚訝地忘了哭!
「嘖!世界上沒有比女人更恐怖的生物了!」李憲澤壓底了帽沿,豎起他藍色外套的衣領把下頜和嘴巴遮住,這才雙手插兜,酷酷地走到電梯口按電梯開關。
我慌忙爬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朝李憲澤的方向跑去。
就在電梯門開啟,李憲澤一隻腳踏進電梯口的時候,我一把拽住了他的後衣襬:「你要去哪……」我聲音小得如同蚊子哼哼,「生病了……就要留在醫院裡啊……」
李憲澤驚訝地轉過頭,於是我就看到了他那張如海棠花般淡粉色的飽滿嘴唇,微微上揚的時候染上了一抹邪惡和魅惑:「兔子?!」
電梯門「哧」地一聲關上,在碰到李憲澤那隻腳後又「哧」地一聲開啟。
我神色慌亂地垂下眼瞼,拽著李憲澤衣襬的手越來越緊:「回、回病房裡好嗎……求你,回病房好嗎……」
「請問——」李憲澤挑高了眉,不無諷刺地說道,「我可以自作多情地問一句——你是來醫院看我的嗎?」
「我……」我喉嚨滾動了一下,覺得嗓子被什麼東西哽住,怎麼也發不出聲。我只感覺心裡好難過好難過,比死還要難過,不知道為什麼會如此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