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緊錯開眼神,卻一不留神把視線掃到了坐在左戈旁邊的李憲澤!
此時李憲澤臉色很蒼白,他嘴唇緊閉,大顆大顆的虛汗止不住地從他的額頭上溢位!雖然有首席臺做屏障,可我仍看得出他兩隻手正死死地按住了右下腹。
難道……他在花樣溜冰時闌尾炎發作後並沒有去醫院,而是強忍著痛楚跑來參加會議了?!
( ̄口 ̄||)|天啊——為什麼這個傢伙永遠是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喂——」左戈再次出聲,拉回我的注意力。他眉毛挑得高高,黑曜石耳釘在這一刻光芒四射,「你會把它給誰?」他鷹一般犀利的眼神刺透空氣看著我,就好像在對我說「我和李憲澤,你會選誰?!」
換句話說——「我和李憲澤,你敢選誰?!」
「肉包子」主持人立馬握著話筒屁顛兒屁顛兒地跑上前來,把我從人堆裡揪出來拖到了首席臺邊的大熒屏前:「這位同學行為很不好喔!有票為什麼不投呢?!快快選擇支援的那一位gg吧,你手中握的可是對左戈少爺和憲澤哥很重要的一票喔!」
主持人話一說完,整個會議廳就爆炸了。有讓我投左戈的,有讓我投李憲澤的,甚至雙方為了這一票的歸屬權而打了起來。你揪我的頭髮我咬你的耳朵,場面混亂得不可開交。
我慌亂地擺著手:「我……我可以不投麼……」
還沒等我說完,全場立馬定格,同學們一個個把那瓦亮瓦亮的燈泡眼直直地射向我,像是在用他們憤怒的眼神說:「不行——」
我哆嗦著身子,望著眼前這藍、白、黃三個按鈕(藍色代表左戈,白色代表李憲澤,黃色代表尹洛),一時間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怎……怎麼辦!(≧◇≦)投李憲澤是堅決不可能的,可是如果狠心投給左戈,李憲澤也未免太可憐了……
我咬緊下唇,再次把眼神移向李憲澤——此時李憲澤因為腹部傳來的劇烈痛楚伏在了首席桌上,全身難過地顫抖著,看起來真的很可憐的樣子……
哇啊呀!不管那麼多了啦,既然我投不投這一票李憲澤都是輸,那就輸得乾脆一點好了!
……我深呼吸了兩口氣,就像是電視裡將要垂死的病人一樣慢動作伸出手,還一直抖啊抖的。
會議廳裡立即魔術般安靜了下來,大家眼珠子一動不動,全都直愣愣地盯著我那隻朝前緩慢緩慢移動的手!
離藍色按鈕近了……更近了……
突然,一個虛弱卻又篤定的聲音響起,阻止了我前進的手:「兔子……」李憲澤抬起蒼白的面孔,朝我微微一笑,那清澈如水的褐色眼眸裡彷彿落滿了星光,璀璨明亮,「我喜歡你!」⊙o⊙|||
全場呆愣三秒鐘,然後集體譁然,就像李憲澤是一隻會說話的青蛙一樣死死地盯著他看。
這一刻我大腦空白,忘記了說話忘記了思維忘記了動作。?+﹏+?他……李憲澤同學他究竟在說什麼啊——
李憲澤隱忍痛楚,繼續彎起泛青的嘴角朝我笑:「這個世界上,再沒有第二個人有我那麼深地喜歡你……」他的聲音特別輕柔,就像春天細碎的櫻花,一瓣一瓣覆蓋住我的臉。
……安靜……
……安靜……
……四周死一般地安靜……
我兩隻眼呈鬥雞眼狀,一眨不眨地盯著李憲澤那張蒼白如紙卻拼命朝我綻放溫柔笑靨的臉。然後我看見一滴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鬢角緩悠悠緩悠悠地往下淌去,「啪嗒——」滴在他正在痙攣的肩頭上,打溼了他白色的王子服。
彷彿那滴汗珠就是我,我整個人都隨著那滴汗珠的破碎而顫慄了起來。
媽媽咪呀——
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說喜歡我,而且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連說了兩句喜歡我——〒▽〒這是不是在做夢?!
還沒等我來得及消化李憲澤的話,一款黑色寬屏手機以風的速度砸向我,從我耳邊呼嘯而過!
好險!(≧◇≦)
我驚愕地睜大眼睛,朝用手機砸我頭的那個傢伙看去!彷彿有總指揮官指揮似的,會議廳裡所有的視線立馬也隨著我視線的轉移而落在了左戈的臉上!
左戈臉黑如碳,表情憤怒且焦躁不安:「蠢材!你想惹火我就試試!」
我被左戈的話嚇回了神智,馬上顫抖著手伸向那個藍色的按鈕!
「兔子!」李憲澤的話再次響在我的耳邊,有種隱忍不住的絕望和憂傷,「你要想清楚了……那隻手落下去,就是一輩子……」
我的手又是一僵,腦子裡亂糟糟地一團,就像有一排大型轟炸機「轟轟」從耳邊駛過!
可即使是在腦袋如此混亂的時候,我仍能聽到左戈炸雷般的吼叫聲:「拖、鞋、女——」
那麼多道視線,那麼多雙期待的眼睛,全都系在我僵在半空中的那隻手上!一瞬間,我覺得我的手無比沉重,彷彿真的承載著一個世界。
不管了,什麼都不管了,煩死了!(o≧﹏≦o)
我咬緊牙齒,手一轉,按向了藍色按鈕旁邊的——
黃色按鈕!
是的,我把手中僅剩的那一票給了尹洛,沒有給左戈和李憲澤其中的任何一個!
臺下n多人跌破眼鏡,有的人一邊唉聲嘆氣一邊扯著嗓子臭罵我!左戈則臉黑成包工,一副恨不得衝上來掐死我的表情!
只有李憲澤很冷靜、非常冷靜地……摔下桌去!
椅子砸在地上發出「砰咚」一聲巨響,李憲澤痛苦地蜷縮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口 ̄∥
眾同學這才停止爭吵,齊齊把目光轉向疼得快要死掉了的李憲澤!緊接著——
只見眼前一片濃煙滾滾,一大票女生哭叫著衝上前,七手八腳地把蜷縮在地上的李憲澤架在首席桌上,然後她們聚整合一個層層保護李憲澤的蜂窩團,抬著首席桌浩浩蕩蕩地朝會議廳口移動。
就在那個蜂窩團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躺在首席桌子上的李憲澤忽然抬起手,示意隊伍停下。
那個蜂窩團就真的很聽話地停了下來,並且圍在外面的女生們有次序地向兩邊散開,形成一條人形圍成的通道。
我看見被蜂窩團圍住的首席桌上,李憲澤掙扎著坐了起來。然後他忍著巨痛朝我微笑,那種笑容裡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落寞和憂傷,像是能籠罩整個世界:「兔子……這是你最後的選擇對不對?」他摸索著從褲兜裡掏出一隻銀質懷錶,輕輕輕輕地親吻了它一下,「那麼你要記得——從此以後,我們就是對彼此毫不相干的人了……即使你傷心難過想要哭泣的任何任何時候,身邊都不會有個李憲澤。」然後他重重地一揮手,銀質懷錶脫離了他的手心,朝我身邊的牆壁奮不顧身地飛去。
⊙_⊙我驚恐地轉過頭,親眼看著那隻懷錶砸在堅硬的牆壁上,掉在地上碎成了兩半。
懷錶裡的小星星和小月亮立馬轉動起來,伴隨著一陣優雅舒緩的旋律之後,唱起了那個曾讓我無數個夜晚淚流成河的歌謠——
月彎彎,月恍恍
星星一閃一閃亮著光;
眼晶亮,如水鑽
微笑的貝路璐最漂亮;
青草香,河畔彎
螢火蟲撲扇撲扇在旋轉;
水波動,水盪漾
你我一生一世不會散……
一剎那,我恍惚看見小時候的尹洛、流水、藍天、白雲、草茵……全都隨著那隻懷錶的破裂而破碎,變成了千塊萬塊怎麼拼也拼不好的破玻璃碎片。
「一切都結束了。」李憲澤掀了掀嘴角,笑容依舊妖嬈魅惑如午夜的精靈,「再見。」然後他決絕地一揮手,再度把自己陷入了那個蜂窩團裡。
蜂窩團大軍繼續向前挺進。
我想上前,//(ㄒoㄒ)//想衝進蜂窩團裡抓住李憲澤的手說「不是這樣的……我不想失去李憲澤同學你,不想跟你永遠說‘再見’……」可是我的腳卻像釘在地上一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蜂窩團簇擁著李憲澤出了會議室。
李憲澤走了。這一刻我心裡很清楚地明白到他真的走出了我的世界,而且永遠不會再回頭了。
我緩慢緩慢地轉過頭,看著躺在身邊不遠處的地上繼續在唱著歌的懷錶,眼淚無法抑制地溢位眼眶。
我的身體突然空了,小時候所有的幸福快樂和山盟海誓只在頃刻間流失,通通流失了……(o≧﹏≦o)
不是應該感到高興嗎?把一直糾纏在自己身邊的李憲澤同學趕走不是應該很高興嗎?再也沒有人來打擾我和左戈的幸福戀情不是應該很高興嗎?!
可為什麼一想到再也見不到李憲澤我就會感到那樣難過?!
是什麼地方出現了錯誤?!難道我是個花心的女孩?由尹洛移情別戀到左戈,現在難道又要又從左戈移情別戀到李憲澤嗎?!
不對——
我才不是這樣的女孩!我不喜歡尹洛是因為他不再是記憶中的那個「尹洛」,我才不是有意要變心,不是有意的——
那麼,我對李憲澤有如此心痛的感覺,會不會是因為他的影像跟小時候的「尹洛」重疊在一起,所以我才會產生臆想?!
……可惡!>o<腦袋亂糟糟的根本就理不清頭緒!我到底是怎麼了嘛?!
就在我腦子進行天人交戰的時候,一隻手輕輕地把我推開,伴隨著一個好聽的女音:「借過一下!」然後我看到安可可站在我剛剛站過的位置,伸手朝白色按鈕按去!
當她的手指按在白色按鈕上的時候,正好是投票結束的前一秒!
於是,23118票的左戈和23118票的李憲澤——打成了平手!( ̄口 ̄||)|
會議室裡剩下一些沒走的同學,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安可可。特別是左戈,瞪著一雙噴火的眼睛,似乎隨時準備把憤怒的火苗撒在安可可身上,將她狂狂燃燒成黑碳!
安可可倔強地仰高下巴,朝左戈一字一頓地說道:「即使被你憎恨,我也絕對不把你讓給其她的女孩。因為你是我的,只是我的——」說完她一甩長髮,一如她出現那般突然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裡!
局面突然扭轉,可我卻不知道該做何反應。有個成語叫「失魂落魄」吧,現在的我,就是這個樣子。
「拿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左戈已經站到了我面前,而且冷冷地朝我平攤出一隻手,口氣不善地說道,「拿來!」
「拿……拿什麼?」我這才從呆立中回過神來,一臉搞不清楚狀況。
「你在跟我裝蒜?」左戈眼睛裡噴出的怒火估計可以燒燬一個圓明園,「手上的東西!」
咦?手上的東西?!我低頭,猛然發現剛剛被李憲澤摔成兩半的懷錶正被我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 ̄口 ̄∥
怎麼會這樣?!這塊懷錶究竟是什麼時候跑到我手中來的?!難道是剛剛發呆的時候,無意識地拾起了它?!
左戈見我沒有反應,本就臭臭的臉更臭了!他的手筆直伸過來,正欲強行把我手中的銀質懷錶奪走,我卻猛然低下頭,阿嗚一口咬在了左戈的手背上!
做完這個動作後我就愣到了,左戈也愣到了!也許他根本沒有預料到我會做出這樣的動作,正因為他沒有預料到,所以才顯得特別憤怒:「我會殺了你!」
空氣裡飄著一層陰陰的霧,留在會議室裡的同學全都顫抖著身子,拼命往椅子底下縮。
我把兩隻手交叉到身後,抬頭用哀求的眼神瞅著左戈:「不要……求你不要拿走它……」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整個身子乃至思想都不受自己的控制。
「我真的會殺了你!」左戈瞳孔幽然一暗,然後他伸出手,死死地攉住了我的下頜,「該死的,你今天所做的一切都讓我發火!知道嗎蠢材?!」他攉著我下頜的手又收緊了一點,痛得我整張臉都失去了血色,「我問你知不知道——」
我痛得連連慘叫:「好痛,好痛,左戈同學你把我弄痛了……」
「撒謊!其實你一點也不痛!」左戈狠狠地看著我,手收得更緊了,我彷彿都能聽到下頜骨被捏碎的「咯吱」聲,「你怎麼會痛,只知道讓別人痛的傢伙怎麼會知道痛!」
「對……對不……」我話還沒說完,突然被一陣唏噓聲打斷。
臺下一片譁然,同學們全都手指大螢幕,有的捂著嘴開始亂喊亂叫!
我和左戈同時疑惑地轉過頭去——
只見原本顯示人氣資料的螢幕上已經切換成一個畫滿小兔子的超級卡哇依的畫面,而那個畫面是我再熟悉不過的——
那、是、我、blog、的、主、頁!
「2月23號,雨天,心情非常糟糕。」一個粗嘎的女音隨著螢幕上畫面的切換像朗誦課文一樣朗誦著blog裡的日記內容,「今天真的是很倒霉的一天哦,因為一件超級變態的事情,偶居然必須要在三個月之內追到‘三炫王城’學院一個叫左戈的男孩!不然的話,就會發生一件超級恐怖的事情哦!唉,該怎麼辦才好呢,‘三炫王城’的‘no.1炫’左戈可是羅闌市裡壞名昭彰的惡劣男耶,偶才不想要這樣的男孩做自己的男朋友。偶喜歡了十年的是天使般善良的尹洛,並且決定一直一直、永遠永遠都只喜歡他一個……」
四周死一般地寂靜,沒有人敢大口呼吸,沒有人。左戈的臉刷地變得蒼白,好像褪盡了所有的生命色彩。
我就像被人重重敲了一記,頭腦發漲、四肢癱軟,耳膜轟轟作響卻依舊能聽見那個念日記的聲音——
「2月27日,陰天,心情持續多雨,伴有陣雷——今天更更更倒霉啦!轉學第一天就被陌生的男孩強吻,還被惡劣男左戈誤認為偷鞋賊!這個傢伙比傳說中的更冷血更恐怖,如果不是因為那個約定,偶死也不要跟這樣恐怖的男生沾上邊……」
「2月28日至3月9日,陰天,心情跌破歷史最低記錄——偶只想說一句話:左戈是混蛋,是混蛋,是混蛋,世界上最大最大的混蛋魔鬼!居然讓偶在那樣冷的天氣裡在噴泉池裡跳天鵝舞,這種惡劣的行為,老天保佑他死後一定要下地獄……」
「3月11日,陰天,心情一如既往地糟糕——雖然現在必須忍耐自己追到左戈,但偶發誓,過了5月23號之後就一腳把他踢到外太空。他跟偶心目中的天子尹洛相比,簡直微不足道得像一塊小小小小的指甲片,也許這都還不足夠襯托出尹洛的偉大……」
「3月13日……」
「3月15日……」
那個聲音一直在唸啊唸啊,我感覺左戈攉著我下頜的手已經深深地掐進了我的骨頭裡去,我痛得差點暈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