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販卻只是搖頭:「不知道。反正不會是芙蓉園就是了。郎君不妨去曲江池附近打聽打聽。」
芙蓉園是皇家的御苑,皇家沿郭城東壁修築了由興慶宮南通芙蓉園的夾城,以便皇帝能隨時到芙蓉園賞玩而不為外人所知。王公貴族非宣召不能入內,更不要說平頭百姓了。
曲江池則不同,屬於大眾性的公共遊樂場所,南靠紫雲樓、芙蓉園,西有杏園、慈恩寺,四處種植花卉,水波明媚,更有無數煙柳,芙蕖飄香。中和節,上巳節的時候,行人如織,正是京中士庶踏青遊玩的好去處。就是民間組織慶賀新科進士及第的關宴也是在此進行,彼時公卿之家會傾巢出動,在此挑選東床快婿。
附近閒僻之地不少,但多為一些官員建的私廟。可以說,能在此修建一座院子,實在是不容易,相當於現代人在西湖邊給自己建了座別墅一樣,出門就是風景名勝區,羨慕死人。
大郎有些糊塗,摸著頭問牡丹:「丹娘,你確定他沒說錯?芙蓉園附近就芙蓉園附近,曲江池附近就曲江池附近,說得這樣模稜兩可的,該不是他嫌麻煩,不想告訴那清華郡主真實住處,所以拿來敷衍的?」
牡丹也懷疑是不是真的有這個可能,畢竟清華郡主那樣的人,就不是什麼好鳥,那可比劉家那樣的狗皮膏藥纏上還要麻煩些。要是她,在說出真實住址前只怕也會猶豫一下吧?就算是自己不怕,那也不能將麻煩帶給家人呀。
何志忠卻道:「敢在那個時候出手救人,又奪馬傷人,不走不避的人,豈會是這種藏頭露尾的人?他說是曲江池芙蓉園附近,那便是在兩者之間,這推車買蒸胡的,並不是這片居住之人,不見得就曉得。曲江池不是和芙蓉園內的芙蓉池相通麼?咱們往那邊去必然能打探到。」
大郎猛地一拍腦袋,笑道:「是了!一定就是那裡。前幾年上巳節,我和二郎他們聽說溝渠裡面會流出葉片詩來,還特意往那裡去看熱鬧呢,我記得那裡是有幾個院子。」
還以為會撿到裡面的美人們排解寂寞隨水放出來的詩詞?自己這幾個哥哥,可真夠可樂的。牡丹一聲笑出來,斜瞅著大郎促狹地笑:「溝渠裡會流出葉片詩來?不知我大嫂二嫂可知道這件事?」
大郎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微微紅了臉道:「都是騙人的!撈了半天,花瓣爛葉子倒是不少。」見雨荷、寬兒和自家跟班都在捂著嘴笑,面上過去不,望著牡丹道:「明年春天關宴,哥哥帶你來看熱鬧。」
也就是來看看新科進士有沒有看得上的,也挑挑女婿的意思。牡丹大大方方地一笑:「得了吧,咱們看得上人家,人家不見得給咱們挑。人家看得上我,我不見得就能看得上他。」社會現實就在這裡,新科及第的進士,還不等著給權貴挑去一步登天?誰願意娶一個商戶女兒?有的只怕是異數。所以她的心思就沒放在這上面過,與其千方百計地攀上一個官家,不如找個有志青年,一起發大財,遍遊名山大川,生了孩兒,自己培養一個新科進士更現實。
何大郎一想也是,卻又覺得自己說錯了話,勾起了牡丹的傷心事,一時訥訥不能語。一門心思就想怎麼彌補剛才的過錯,便道:「丹娘,我教你認珠寶吧?」
牡丹嘆了口氣,調皮的攤攤手:「那天四哥也說要教我認香料,讓二哥教我學調香。可是我都不感興趣怎麼辦呢?我大致曉得什麼是什麼就可以了,還是種我的花比較好。」
何志忠先前一直聽他兄妹二人鬥嘴,此刻方發了言:「丹娘要立個女戶,你抽個時間早點去幫她辦了吧。然後去打聽打聽,哪裡的地好,去買一些,給她修個莊子,她愛種花,就給她種著玩兒,平時還叫她住在家裡。」
大郎吃了一驚,第一個反應就是家裡的女人們給牡丹受氣了,何志忠淡淡地道:「這樣也好,你們遲早都是要分家的。我也老了,什麼時候嫌吵,就可以和你娘一起去莊子裡住著散散心。」
說到分家,大郎很是難過,眼圈紅了,道:「爹爹說的什麼話?這個時候說這些怪沒意思的。倒叫兒子心裡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