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一向忠厚,何志忠嘆口氣:「我沒死之前自然不分,如果我死了,二郎、四郎、五郎我也就不說啦,三郎和六郎各有生母,只怕是要分家出去單過的。你和大兒媳都是忠厚吃得虧的,趁著今日說起這個話來,我卻是吩咐你,將來好生照料你娘和妹妹。弟弟們有過不去的時候,拉他們一把。」
大郎難過得要死,卻曉得父親說的是正理。牡丹忙道:「大哥快看,可是那裡?」
但見曲江池靠近芙蓉園邊果然有幾座小巧精緻的院子,邊上一座院子,粉牆青瓦,院牆不高,裡面的薔薇探出牆來,彩蝶紛飛,一派的欣欣向榮,看著很是引人眼饞。只是外間沒有行人,安靜得很。大郎少不得使人去敲開那戶人家的門問路,那門子聞言,驚訝地看了眾人一眼,但見眾人雖然穿得華麗,卻不似是特別華貴的那種,便道:「正是我家公子爺,不知各位?」
牡丹這才明白,蔣長揚所說的一問便知,原來是因為他家就是第一戶人家。但看這座園子,其實不像普通人家正式的家居府邸,而是實實在在一座幽雅的別院,實在是與她眼中的蔣長揚不太搭調。不過轉念想到蔣長揚起心動意買花給他母親,也就想得通了,想必他母親也是個熱愛生活,喜歡侍弄花草的人吧?
大郎說明來意,那門子道:「還請貴客稍候,待小人進去稟告。」
約莫過了半盞茶功夫,那門子出來引眾人進去,牡丹一路進去,方知幽雅之處。但見林木高大,花木茂盛,小徑幽深,通庭院地面全由武康石石塊鋪設,華麗整潔,花間小道卻是用了碎石鋪陳,已經生了苔蘚,古色古香。走在其間,可以聽到清脆婉轉的鳥叫聲,一行人一直走到廳堂,除了領路的門子外,就沒遇到過一個下人。按牡丹算來,這座宅子至少也有幾十年的樣子了。
廳堂中的陳設簡單卻不簡樸,傢俱雖是半舊的,用料做工卻極其精緻,另有一架蝶棲石竹六曲銀交關屏風非常顯眼。一個青衣小童在內伺候,請眾人入座後,殷勤奉上茶湯,笑道:「請客人恕罪,我們公子爺稍後就來。」
片刻後,蔣長揚果然從外間急匆匆趕來,與眾人見過禮後告罪道:「實在對不住,讓各位久等了。適才一位故交在此,耽擱了些時候。」
何志忠與他寒暄幾句,說明來意,命人呈上那座極品沉水香製成的香山子,道:「些微玩物,不成敬意,實在是不能和您救了小女的大恩大德相提並論。這個是我們家自己做的,還請您不要嫌棄,留著把玩。」
時人流行薰香,凡是有點身份地位的人,衣物要薰香,坐臥要焚香,行動要戴香囊,更知香山子的難得貴重,稍微有點錢和地位,都會想法子弄一個去擺設,以為是雅事一樁。然而香有上中下品之分,價格有貴賤。何家這個香山子,與市面上一些用小塊的沉水香堆疊而成的不同,而是整塊雕琢而成的,絕對不是凡品,何志忠才一掀開盒子,就滿室生香。
蔣長揚只看了一眼,便肅了神色固辭:「在下不能收。」
何志忠有些意外:「難道公子看不上嗎?」這座香山子,除了家中廳堂裡擺設的那一座以外就是最好的,不然他也不敢拿來答謝人。他看了蔣長揚這屋裡的陳設,曉得蔣長揚不會是不識貨的人。還想著這東西雅緻,不會被人嫌棄,誰知道人家竟然不要。
蔣長揚微微一笑:「這麼貴重雅緻的東西,在下怎會看不上?路見不平自有旁人鏟,我若是沒有辦法也就算了,既然有能力,自當出手相助。我若是受了您的東西,倒叫我日後沒臉見人了。」
何志忠苦勸一歇,見他實在不收,便正色道:「我何志忠雖然是個商賈,但生平為人,恩怨分明,公子救命之恩,原也不是一座小小的香山子就能報答的,您實在不收,我也不勉強您。但您記著,日後若是有需要,便請到我家店裡來說一聲,但有所求,無所不從。」
何志忠這樣一說,為難的倒是蔣長揚了,他左思右想,望著牡丹道:「若是真的要謝,不如請何家娘子幫我照顧幾株牡丹花吧。家母愛花,我此番倒是替她買了幾株品相不錯的,只可惜山高路遠,我不放心讓人送去,只好養著。家裡的僕人笨,不過半月功夫就養死了一株,實在可惜。」
牡丹毫不猶豫地應下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