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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斷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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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示意雪娘坐下:「你不知道什麼?你為何會覺得我討厭你?」要她說實話,雪娘今晚的舉動實在是不太討人喜歡的,不過要說有多討厭,也說不上,因為她覺得情有可原。

雪娘突地收住了哭聲,偷瞟著牡丹,燈光下牡丹的笑容非常柔美,帶著一種寧靜的溫和。就和她第一次看到牡丹的時候一樣,就是讓人討厭不起來。她由不得悵惘的輕輕嘆了口氣,小聲道:「反正我就是讓你討厭了。要是我,我也會很討厭我這種人的。又粗魯,又笨,又傻,沒眼色,只顧著自己,最要緊的是不講義氣。」

她再傻,也從蔣長揚那些表現裡知曉了點事,蔣長揚與牡丹之間,大概並沒有單純的救命之恩那麼簡單。最起碼,他對牡丹的態度絕對不像對自己。想來也是,牡丹比自己美麗,又比自己能幹溫和,人家自然是更願意喜歡牡丹的。說不定牡丹也在喜歡著蔣長揚,不然雨荷也不會那樣厭憎地偷偷瞪自己,自己今天做的這些事,指不定已經讓牡丹厭惡了自己,以後再也不肯和自己來往了。

牡丹聽到雪娘說她自己不講義氣,知道雪娘大概是誤會了什麼。本想解釋一通,又覺得解釋不清楚,也無從解釋起,低頭一想,索性道:「你今日的確是有些不講義氣,也不講道理的。」

雪娘本以為牡丹會如同往日那般寬慰自己,沒想到她一開口就確認了自己不講義氣,不講道理的話,不由有些傻眼。

牡丹正色道:「我很高興你不計較門庭,把我當朋友看,可是你需知曉,既是朋友,就要互相愛護,互相體諒,互相照料才是。朋友是拿來依靠,拿來體貼,志同道合的人,可不是出氣筒,不是高興時就抱著叫好,不高興了就可以任意欺負出氣的人。」

雪娘只覺得耳根發燙,一下子就站直了,看也不敢看牡丹,垂頭望著地板低聲道:「何姐姐,我……」

牡丹繼續道:「你今晚幾次拿我發脾氣,又幾次和我道歉。因為我把你當朋友看,珍惜你我之間的情分,所以我能體諒你年幼,心情不好,情有可原,不會太放在心上;但若是旁人,可不會有此種心情去體諒你,只怕是話不投機半句多,要對你敬而遠之的。真性情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分寸,長此以往,再好的朋友也會生分。」她不是雪孃的長姐,也不是雪孃的父母,話只能說到這個份上,雪娘願意聽多少,可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雪娘微張了嘴,抬起頭來看著牡丹,半晌才道:「何姐姐,我錯了,我不該拿你亂髮脾氣。請你原諒我。」

牡丹伸手拉她坐在身邊,笑道:「今夜不過是小事,我不生你氣。再說後來那些厚臉皮的臭男人擠過來的時候,你不也只顧著幫我麼?」

雪娘不好意思的紅了臉,忍了又忍,非常小聲地道:「我那是應該的。我今晚的舉動讓人很討厭吧?」

牡丹知道她是在問蔣長揚,便實事求是地道:「雖說人與人相處,不能只憑一兩件事情就判定一個人的性情如何,但先入為主,大家總是會以初次見面留下的印象去評判一個人。第一印象不好,以後再想扭轉過來,往往需要費很大力氣,卻也只是事倍功半的。但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你是什麼樣的人,就是什麼樣的人,最後總能讓人知道。」

不會了,他連多話都不肯和她講一句,知道了又如何?不喜歡還是不喜歡。在他心目中,自己也許就是那種不顧朋友義氣,什麼都想搶的小人,可她不會做那種人的。雪孃的臉色有些發白,盯著燭火看了良久,方費力地擠出一個笑容來:「何姐姐,你以後還會把我當朋友看的吧?我再不會做同樣的事情了。」

牡丹扶住雪孃的肩頭,笑道:「交個朋友不容易,我自然還把你當朋友看。」她說的這些話,雪娘也許聽進去了,但不會很明白,很透徹,可總有一天,雪娘總能明白過來的。

雪娘眨了眨眼,含淚笑道:「何姐姐,我好餓,還好累。」

牡丹見她雖然還哭喪著臉,但明顯不像先前那樣子了,便揚聲叫雨荷送宵夜上來。付媽媽進來,看到二人又和好如初,不由長長舒了一口氣。

牡丹一覺睡到第二日午間,臨到吃午飯才知雪娘還未曾起身,付媽媽又曾交代別去打擾她。心想雪娘大概回去後傷心難過睡不著,又或是哭泣腫了眼,不好意思見大家也是有的,也就不管雪娘,只吩咐阿桃,若是雪娘一起身就忙著送飯食過去而已。

牡丹吃過午飯,換了身方便做事的半舊灰色粗綢窄袖短襦,六幅短裙,又去檢查昨日浸下的種子,但覺種皮已經發軟,種子也吸足了水分,便命人去準備草木灰來拌種子,準備播種。

正在忙碌間,付媽媽來了。牡丹忙停下手上的活計,去招呼她:「媽媽請坐。」又叫雨荷送茶湯上來。

付媽媽卻不坐,直直地對著牡丹就行了個禮,不等牡丹去扶,又起了身,含笑道:「老奴替我家夫人多謝何娘子教導了雪娘,沒有讓她鬧出笑話來。」

雨荷不知付媽媽這話是什麼意思,聽著倒像是指責牡丹越俎代庖一樣的,當下便朝阿桃使了個顏色,示意阿桃去端茶,她自己立在一旁看著。

牡丹卻想著,大概是雪娘將自己的那席朋友論說給付媽媽聽了,便笑道:「讓媽媽笑話了,教導不敢當,也說不上,就是姐妹間的一些知心話而已。我忝長几歲,未免託大些,若有不當之處,還請媽媽替我和雪娘分辨些兒。」

付媽媽見她不急不躁,不驕不傲,說話也客氣謙和,更是喜歡,笑道:「雪娘天真嬌慣了些,卻不是不懂得好歹,不講道理的人。她說您好,您一定就好。想來這以後,她是要知曉些事兒了。」說完接了阿桃遞過的茶湯略略飲了兩口,告辭而去。牡丹自領了正娘等人將拌過草木灰的種子拿去畦上播種不提。

每種完一個品種,牡丹就將事先準備好的寫上品種名稱的小木牌插上,在土上澆透水後,又用茅草蓋上,然後就只等三十天後種子生根,來年二月幼苗出土。

牡丹收拾完苗圃,已是彩霞滿天,雨荷早備了水在一旁候著,見她過來,趕緊替她澆水洗手,又拿了香澡豆替她抹上,將指甲縫都細細洗刷乾淨了,勸道:「丹娘您雖然喜歡,但也莫要事事親力親為,這些重活兒哪裡是您做的?」

牡丹笑道:「我又沒做什麼,不過就是插了幾塊小木板,蓋了點茅草而已。挖地灑水都是旁人呢。」

雨荷道:「您若是不放心旁人,日後就指著奴婢來做。」

牡丹知雨荷心疼自己,便笑道:「你莫想著你能躲得清閒去,等到白露之時,我要嫁接牡丹,又是個重活兒,不知要忙多少天,日日都不得閒,少不得要你跟著一起忙,到時候可別和我哼哼累。」

說到這個,牡丹不由得又多了幾分憂慮。這些牡丹種子發芽開花都是幾年之後的事情,明年春天要想打出自己的品牌名聲,主要還是要依靠嫁接的牡丹花才行。那麼,能夠嫻熟嫁接的花匠所起的作用相對來說就十分重要,可惜有這手技藝的人要麼就是自家也有花園苗圃,要麼就是早被人高價定了去。那些閒著的,卻又因為不知道對方的根底,她根本不敢請。唯有從前在劉家時那個姓鄭的花匠還算得用,可惜人又還在劉家用著的,不好去挖了出來。

雨荷見牡丹直皺眉頭,忙道:「丹娘又在焦慮什麼?說給奴婢聽聽,也讓奴婢跟著一起想想法子。」

牡丹道:「我在想花匠的事情。我不能日日守在這花圃裡,必須得請個既可以信任,又堪用的來才行。但這些日子總也訪不到這合適的,心裡有些著急,想起那鄭花匠來,只是覺得可惜了。」

雨荷眨了眨眼,笑道:「這個簡單,鄭花匠又不曾賣身給劉家。他主要還是伺候牡丹花拿手,那個時候為著您的緣故,劉家的牡丹花多,他日子自然好過。如今劉家的牡丹漸少,加上主人家心裡現在只怕看到牡丹就不舒服,他日子大約也是好過不到哪裡去的。這事兒交給奴婢來辦,只要有花種,有錢拿,想來他必然會來。」

牡丹想來想去,都覺得不妥:「劉家人是佔坑不拉的性子,若是讓他們知曉咱們要用人,只怕是白白養著也不肯放人的。說不定還認為咱們是故意和他家作對,又平白生出些事端來。這事兒急也急不來的,待我另外再打訪吧。」

雨荷被她的形容給逗得笑起來:「丹娘您這話說得對極了!他們家可不是佔坑不拉的性子?您就放心吧,奴婢不會亂來,自然是要先問清楚才會開口,不給您惹麻煩。」

主僕二人攜手回去,雪娘咋咋呼呼地迎上來道:「何姐姐,我適才去看了你讓人建的那個浴室,很不錯,我回家去也要建一個,你教我!」

牡丹見她兩眼微腫,笑容也還有些黯然,但好歹還有精神,便笑道:「我這個浴室,其實是福緣大師做的圖,等我改日問過他的意思,若是他同意,你就拿了去照著建就是。」

福緣和尚設計的這個浴室,不過是用磚牆將房子分隔成前後兩室,前室密閉,放一口盛水的大鐵鍋,後面砌爐灶燒火。靠近牆邊鑿井假設軲轆提水,又在牆上鑿孔引水入內,屋後開溝排水。夏天自不必說,冬天卻是舒服得很。當然,先程式度自然是不能和現代相提並論的,但對於基建工程、化學煉造什麼都一竅不通的牡丹來說,已經是喜出望外。她尚且滿足得不得了,更不要說雪娘會心中嚮往。

雪娘聽說還要問過福緣和尚的意思,不由有些喪氣:「他要是不肯,那怎麼辦?反正都是給了你的,你愛給誰還不是給誰?只要我們不說,他又不會知道。」

牡丹道:「那不一樣,這是最起碼的尊重。我請他幫忙設計園子,他本來就沒收我錢,不過收了些瓜果香料茶葉而已。若是再揹著他將他的圖給了旁人,還說都不肯說一聲,抱了欺瞞之心,那可不好。」

雪娘蔫蔫地垂了頭,微微不情願地道:「那好吧,那你一定要替我在他面前多說說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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