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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伊斯蘭對辛吉的統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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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新統治者的自信通過大規模的鑄幣體現出來。儘管早先幾個世紀辛吉生產了一些簡單的銅幣,但是此時也生產銀幣,甚至是一些金幣。這些貨幣都是一面刻著《古蘭經》中的經文,另一面刻著蘇丹的名字。小銅幣是在非洲內陸用熔煉的金屬製成,用來在當地市場購買貨物,它們試圖取代從馬爾地夫群島傳過來的傳統的貨幣形式——貨貝。非洲人也使用黃金,但是白銀一定是進口的,它們通常是以貨幣的形式進口,然後被熔化成金屬。外國錢幣也可以流通,主要是阿拉伯和埃及的第納爾。貿易商將印度錢幣和中國錢幣帶回家,僅僅是作為紀念品。在一個沿海城鎮的一座礦井裡發現了一個11世紀的印度小雕像,它可能反映了一個商人的地位。

統治者的家族成員,至少就男性來講,有很高的文化水平。這通過一種特定風格的阿拉伯文書法(kufic)體現出來,這種書法作品被雕刻在清真寺裡的珊瑚石板以及墓碑上。屍羅夫對它做了進一步完善,用花卉圖案裝飾的書法作品在遠至西班牙的地方都備受推崇。最富有家庭的平頂石屋,展示出對有秩序的舒適的尊崇,這在辛吉還是首次見到:他們有浴室、水管、玻璃窗和磚牆。一些建築有三層樓高,前門雕刻圖案、裝飾著黃銅釘,後面即是門廊,直通會客室。鋪在地上和掛在牆上的波斯地毯佈滿象徵阿拉伯社會的圖案:在圖案中心描繪的是蘇丹,圍繞著他的是侍臣,在圖案外圍描繪的是村民、工匠和奴隸。

儘管新統治者和他們的法律制定者、侍臣一定懂阿拉伯語,但是當時卻沒有任何關於這些王朝是如何倖存下來的記錄。一部至少是400年後寫就的不完整的編年史,講述了島嶼城邦基爾瓦的歷史。基爾瓦是由一個叫阿里·本·哈桑的波斯人建立的。「基爾瓦」這個名稱的意思是「釣魚的地方」,這部編年史說這個島嶼是他從一位非洲酋長手裡,用足夠多的布料換來的。布匹長度夠環島一週(大概為15英里)。而事實上,那位酋長可能只是獲得了幾捆布料而已。

基爾瓦有望成為整個海岸最富有的城市,能夠控制附近的大陸地區——木裡(muli)。木裡盛產大米和其他農作物。它擁有距離桑給巴爾南部地區只需幾天路程的優越條件,這使得它處於向黃金港口索法拉的來往船隻勒索通行費的戰略位置。儘管基爾瓦路途遙遠,但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船長仍然能夠確切地知道何時可以在季風時節起航,從印度或者阿拉伯半島出發前往那裡。它是與非洲進行印度洋貿易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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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沿海地區的一些訪客對大陸的非洲人很感興趣,而且他們的觀察十分敏銳。其中一位訪客叫作阿布-哈桑·阿里·馬蘇第,他是一位阿拉伯作家,於西元916年第一次從屍羅夫坐船到達辛吉,那時他剛20歲出頭。他是一個典型的旅行家,總喜歡問問題,熱情從不衰退。他出生在巴格達,去過印度、波斯、亞美尼亞、裡海、敘利亞和埃及。在東非的時候,他主要待在甘巴魯,他說那裡的人口是「穆斯林和講辛吉語的辛吉異教徒的混合體」。辛吉語是一種優雅的語言,辛吉的佈道者通常聚集一群人,並勸告他們「在日常生活中要取悅神、順從神」。人群之後被要求銘記他們的祖先和古代的君王。馬蘇第接著寫道:「這些人沒有宗教法規……每個人都崇拜他自己喜歡的事物,比如一種植物、一種動物或者一種礦物。」這是關於東非斯瓦希里(海岸地區)人的最早描述,表明至少還有一些非洲人在堅持他們自己的非洲宗教。很明顯,這些城鎮的人口由一群統治精英、非洲本土居民和阿拉伯移民共同構成。

根據馬蘇第的記載,辛吉的村莊沿海岸延伸長達2500英里;從紅海入口到達馬達加斯加島南部對面大陸的精確距離也是如此。儘管兩次造訪東非,但是馬蘇第從沒提過他是否到過南至索法拉的地方,可以確定的是,非洲的一位國王統治著那片遙遠的地域,而且還有許多酋長服從他。這與考古發現相吻合。考古發現表明,那個時期在莫三比克和辛巴威內陸,早期的非洲國家正在形成。因為商人們經常在海岸地帶往來活動,甚至是在甘巴魯,所以他們能夠容易瞭解到遙遠南部諸多養牛王國的情況。

馬蘇第寫道,當地人不知道馬和駱駝,但是他們擁有很多牛群,並將它們當作馱畜。考慮到他之前說這裡的人不知道馬,這裡的國王擁有「30萬騎士」的說法聽起來就十分奇怪了,但想到南部非洲的勇士們是大牛群的守衛者,並且騎公牛,這樣的說法就可以理解了。

馬蘇第在總結非洲的情況時說,辛吉的國王叫作瓦夫裡米(waflimi)。這是他對瓦夫爾姆(wafulme)的音譯,是一位至高無上的首領非洲名字的複數形式。這位國王是「偉大的神」穆爾肯德朱魯(mulkendjulu)的後代。馬蘇第強調一些非洲人是食人者,他們用銼刀磨尖自己的牙齒。非洲內陸的地形「分成山谷、山地和多石的沙漠」。

非洲大陸最常見的生物是長頸鹿,但是最常被捕獲的動物則是大象。馬蘇第說,捕獲大象的一種方法是放置一種樹葉誘餌,誘餌裡包含能讓大象完全麻痺的一種毒藥。他諷刺地評論道,大部分象牙被售往印度(他曾經去過)和中國,這就是象牙在阿拉伯半島罕見的原因。辛吉人在海上也是好獵手,他生動地講述了辛吉人如何追捕鯨魚,又是如何用魚叉捕獲它們的。

但是,航行去非洲是危險的。「我在很多海上航行過,但是我沒見過比辛吉更危險的海域。」他列出了那些和他一起出行的船長,他們都在冒險去往非洲的途中溺亡了,付出了他們最高的代價。每一次憑藉脆弱的船隻達成的印度洋(馬蘇第稱之為阿比西尼亞海)之行都是真主饋贈的禮物。

甘巴魯是一個繁榮的地方,儘管阿拉伯的金第納爾是印度洋多個港口的主要流通貨幣,但是它仍鑄造了自己的貨幣。馬蘇第記錄了他與許多阿曼船主從索哈爾出發,航行去甘巴魯的事情。貿易商也從寫故事的布祖格船長的家鄉屍羅夫出發,前往甘巴魯。馬蘇第知道布祖格的作品,他們是同時代人,並且都在巴士拉或者巴士拉附近長大成人。

然而,之後的歲月馬蘇第是在開羅度過的,開羅是一個寬容的城市,因為他的宗教觀點不是很正統,所以在開羅他可能感覺更安全一些。他的三十部作品只有一部倖存於世,內容涉及地理、醫藥和自然歷史。他的世界性百科全書《黃金草原》以手稿的形式流傳,但是他的知識有時也稍顯淺薄:當他描述大西洋時,他說「大不列顛」(britanya)靠近它的北端,並且由十二個島嶼構成。此外,他是第一個確認巴黎(他稱之為「巴里薩」﹝barisa﹞)為「法蘭克人」首都的穆斯林作家,並且他能準確地列舉出法國國王的譜系。(那時候,大約是10世紀中期,西歐還沒有人對阿拉伯半島或者印度瞭解到這種程度。中世紀的基督教學者開始描述世界時,他們堅信世界是由三個大洲構成的一個整體的理念,聖城就位於世界的中心;他們對中國一無所知,但認為東方是人間天堂,四條大河從那裡流出。)

雖然馬蘇第是唯一一個親眼見證10世紀辛吉生活狀態的人,但是他的同時代人中也有幾個人盡力收集了一些關於辛吉的事實。這些資訊對於一位知名的地理學家伊本·豪蓋勒而言是不夠的。他所瞭解到的非洲人「並不喜歡藝術和科學」。但是生活在那塊土地上的白人「從別處帶來了食物和服裝」(毫無疑問,這是指來自波斯灣的阿拉伯商人)。10世紀末,波斯一位不知名的地理學家寫了一本名為《世界地域》(citeregionsoftheworld/cite)的書,書裡只是說辛吉之地在印度對面,有很多金礦。至於其他情況,作者只是道聽途說,並且充滿偏見:辛吉人「圓臉盤兒、大骨架、捲髮」,膚色極黑;阿比西尼亞人性格懶惰,但是十分順從他們的國王。

記錄下這些內容的時候,阿拉伯半島南部的商人在印度的西南海岸也建立了定居點,他們將這塊地方稱為馬拉巴爾,意為多山之地,這是因為丘陵在沿海平原後面陡然隆起。他們也開始控制錫蘭的肉桂出口。東非與馬拉巴爾的穆斯林社群之間有許多共性,包括創造了獨特的本土語言,書寫還是用阿拉伯語。二者都在印度洋沿岸的人口稠密地帶進行廣泛的貿易,他們的船隻都經常去往中國。

伊斯蘭世界所有的地理學家裡最讓人感興趣的是比魯尼,他是波斯人,西元973年他在鹹海附近出生。他還是數學家和天文學家,被譽為「百科式的學者」。他的成就之一是比以往任何人都更精確地計算出地球的周長,他的計算誤差只有70英里。他曾作為一名俘虜被擄至阿富汗,他一生的大部分時間都在那裡度過。在旁遮普,他編輯了一部《東方民族編年史》(citechronologyofancientnations/cite)。他周遊印度,寫了一部名為《印度考察記》(citeaninquiryintoindia/cite)的書。不出所料,比魯尼對非洲人沒有什麼好評價:「辛吉人如此不開化,以至他們沒有自然死亡的概念。如果一個人自然死亡,他們就認為他是被毒死的。對於他們而言,如果一個人不是被武器殺死的,死因就是可疑的。」

在地理學方面,他大膽地批判了托勒密(托勒密的著作在他之前就已被翻譯),並且提出了他對非洲大陸形狀和範圍的看法。從北方看非洲大陸,他認為非洲「延伸進海洋深處」,跨越赤道和「西部黑人的平原」。這比月亮山脈和尼羅河源頭的說法更進一步。「事實上,它延伸進我們不確切知道的地方」,在北半球還是夏天的時候,那裡正被冬季佔據。「辛吉的索法拉」之外的海域無法航行,到那裡冒險的船隻還沒有能順利返航、宣揚船員所見的先例。對於其他地方,比魯尼的記述似乎自相矛盾。「南方的海域可以航行,它並不是適於居住的世界的最南端。相反,後者可以延伸至更南的地方。」

比魯尼感興趣的一個終極地理學之謎是非洲在哪裡終結。他不滿足於托勒密的說法:非洲向東部延伸,與沿著印度洋南端的一小塊狹長土地連線起來,最後一直通往中國。與此不同,他認為有一條海路環繞非洲,這條海路將大西洋與印度洋相連:「儘管沒有人能親眼證實,但是這種連通一定存在確證。」

近5個世紀之後,他的猜想被證明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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