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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舞女的墮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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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費可用甜言蜜語撬開了她貞潔的封鎖,她也以為那是一種情到深處的表現,以及,是她可以牢牢抓住的承諾的繩索。

沒過多久,在頭腦不發昏的間隙裡,張宣開始察覺到一些不對勁的地方了。

「怎麼很少見你上課呢?法律系不忙嗎?」

「我這一年休學。其實我對讀法律沒什麼興趣,老爺子喜歡罷了。對了,我在外面還有個投資公司,你別和人說啊。」

「你這英語水平,簡直不像讀過高中。」

「那是因為我一直在搞奧數,我們那地方保送生不用考英語的。不過寶貝兒說的對,我是該好好學英語了。你督促我吧!」

「你帶我偶爾也見見你班上的同學吧。」

「我很少和他們一起玩的。一休學他們都比我高了一屆,基本都去忙保研實習了,哪顧得上我。話說回來,怎麼也沒見你帶我見見你的同學啊?是不是不好意思公開啊?」

張宣的每一個疑問,都被費可三言兩語就化解了。成大里臥虎藏龍,她已經在大一時就見識過了。想想自己的男友也是其中一員,她莫名驕傲了起來,也為自己的見識短淺而羞愧,便不再追問了。

更不用說,當她將成為舞蹈社年度大戲《卡門》的女主角的訊息告訴費可時,他的那句回應讓她愈發確定他是一個多麼可靠的男友。

「寶貝兒,喜歡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嗎?」

「什麼?是你安排的?」

費可微微一笑。

「你做了什麼呀?」張宣問。

「小事一樁,不值一提。寶貝兒高興就好。」

「不嘛,告訴我吧!」

「就是讓我叔叔的公司給了點贊助。」

張宣想起魏安生提過的那家贊助商的名字,那可是個人人都想進的大公司。她此時只能把一切戀愛的好運都歸結於上天的眷顧了。

舞臺上卡門的紅裙如罌粟花般綻放,費可與何姍就坐在臺下第一排看著。張宣在謝幕時,將祝賀的花束扔給了何姍。她又吻了下獨一枝的紅玫瑰,將花送到了舞臺前。舞臺燈光打在那枝玫瑰上。今晚,她只想讓自己與費可的戀情成為焦點,她以為公開戀情是對他最好的回報。

可費可坐在臺下一動不動。

張宣以為他沒明白自己的意思,將紅玫瑰再次舉到了正對他的臺前,急切地看著他。何姍捅了捅費可,費可這才遲疑地起身,走到臺前接過了玫瑰,卻馬上轉身回到了座位上。

臺下,不明所以的觀眾們鼓起了熱烈的掌聲。

當晚,他們爆發了第一次的爭吵。

「你為什麼不接我的花?」

「你根本就沒問過我的意思,我怎麼知道你會整這一齣?」費可沒有正視張宣的質問,同時在給倉鼠換水。

「我以為你想公開的啊!」

「誰說的?我想低調,低調一點對你就那麼困難嗎?」費可將一隻扒在水盆上的倉鼠抓了出來,依舊背對著張宣。

「你這話什麼意思?難道你以為我是個虛榮的人嗎?」

「呵呵,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倉鼠在費可手中吱哇亂叫地掙扎著,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操!」費可一下把倉鼠甩了出去。倉鼠摔暈了過去,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費可捧著手看著一道短小的血痕,恨恨地說:「今天真他媽的倒霉!什麼都不順!身份證也他媽的不知丟哪兒去了!」說著,他竟然一腳踩上了那隻倉鼠,狠碾了幾下。

張宣噤若寒蟬。她驚恐地看著費可,有那麼一瞬間,她明確無誤地看到了他眼中的歹毒陰狠,簡直像換了個人。至今她還能記起那種目光,就如漫長幽暗的回憶裡一道晦暗不明的光,其實早已揭示過她的選擇是個錯誤,可她被愛情矇蔽了雙眼,並未及時醒悟。

這一晚的爭吵被一場殘暴的發洩所終結。次日一早,當張宣在渾身痠痛中醒來時,費可早已離開。她在恍惚中流淚,彷彿墜入無盡虛空。歡愉不應太過巨大,也不應持續太久,否則之後便將嚐盡失落的痛苦。

牆角的籠子裡,兩隻倉鼠扭作一團,發出了歡快的聲音,絲毫不為同伴的死而悲傷。張宣在想,也許她該向它們學習,對很多東西視而不見。

果然,費可開始冷落她、疏遠她,只在偶爾有需求的時候才會將她叫到宿舍。而張宣偏偏把費可突然興起的熱情、冷酷異常的折磨和不負責任的言行視作上天對他們愛情的歷練。她告訴自己這是愛情的必經之路,卻不肯承認那人的心早已不在她這兒了,或者一開始就未曾給予過她。

因為全身心投入到與費可的戀愛中,張宣遠離了很多朋友,舞蹈也荒疏了許久。她快接近崩潰的邊緣了,終於忍不住敲開了何姍宿舍的門。

何姍愣了兩秒鐘才認出她來,張宣憔悴得好像隨時會昏倒。她們在樓梯口談了許久,何姍勸了又勸,終於讓她答應離開費可了。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我不該介紹你們認識的。」臨別之時,何姍抱住張宣,心疼得哭了。

「不是你的錯,怪我自己太傻了……」張宣埋首於她的頸間,喃喃泣道。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了,在空曠的樓道里顯得特別刺耳。張宣掏出手機,來電顯示的是費可的名字。她們倆都看著那熒熒閃爍的手機螢幕。

「別接!」何姍喊道。

「原來你還記得這些。」何姍輕聲說道。

「怎麼會忘了呢?」張宣終於坦率地看著她,「其實從一開始我就認出你來了,沒想到這麼多年你都沒怎麼變。」

「你也沒什麼變化。」

張宣無力地一笑:「變醜了吧。」

「不,還是那麼漂亮。」

眾人雖有諸多疑問,但看到眼前這一幕,也不禁有些動容。

「你別怪我……」張宣又說。

「怎麼會。」

「當初我要是聽了你的話就好了。」

何姍哽咽道:「誰都無法預測未來啊!」

張宣還是接了費可的電話。她嗯嗯應著,何姍一直在旁邊給她使眼色。掛了電話,她還是匆匆地同何姍道了別。

「別去!宣兒,你真的會後悔的!」何姍站在樓梯口喊道。

張宣在幾級臺階下停住了腳步,說了一句「對不起」,就消失在樓梯盡頭了。

那是晚上十點多。費可要張宣打扮得漂亮一點,陪他參加個活動。張宣打車到了市中心的一家ktv,服務員領她到了頂樓最豪華的包間。門一開,山響的音樂裹著鬼哭狼嚎的喊聲和五顏六色的燈光,一起噴湧出來,將她衝擊得猝不及防。

張宣踏進去,在沙發上的一堆男男女女中間好不容易找到了費可。她大聲問道:「你喝多了嗎?」

「什麼?我聽不見!」費可顛三倒四地喊著,一把將張宣拉得跌進了懷裡,抱著她就胡亂親了一通。

張宣推開了他,剛要說話,就被費可用一個酒瓶堵上了嘴。他將她一陣猛灌。她推開了酒瓶,他又給她胡亂指了一通包房裡的人介紹。直到最後一個坐在張宣身旁的精瘦男人,他鄭重了起來:「這是金星資本的王總,快叫王總!」

這個叫王總的中年男人一直盯著張宣,陰沉的目光讓人完全猜不透他腦子裡在想什麼。張宣忍著心中厭惡,叫了聲「王總」。中年男人笑了笑,就遞過來一個酒杯,在她耳邊哈著氣說道:「我打招呼的規矩是先喝一杯。」

之後,張宣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過來時,她頭痛欲裂,躺在一張潔白柔軟的大床上,就好像躺在太平間裡。等到她注意到了周圍散落的衣物和身上到處都是的青紫痕跡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所處的地方也和太平間差不多了。

她毀了。

張宣心裡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了這三個字。可下一秒鐘,她卻坦然接受了這種命運。對她來說,早一點、晚一點的事,沒什麼區別。她早就做好了準備,以無畏的姿態迎接又一次的愛情的考驗。

又一次之後是再一次,再一次之後是又一次……

她固執地堅守著初戀,想盡一切辦法抓牢費可,甚至不惜犧牲所珍視的一切。可越是給予,她失去的就越多。她想留住心的這個人像霧或是霜露一般,在陽光出來時就逐漸消散,離她越來越遠了。

像這樣從未接受過理智的教育的女人,總歸要面臨兩條相似的道路,一條通往苦難,一條則通往愛情。她所走過的荊棘之路就是為費可鋪平的青雲之路。

「快起床!」

宿舍窗簾被拉開,一道刺眼的光晃醒了張宣。她擋住眼睛,用被子蒙上了頭,卻又被人拉開了。

「冷……」她像貓一樣往牆角縮去,雙眼仍是迷濛的。

「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舞不跳也就罷了,課你也不上了?你快要被開除了你知道嗎?」

「再讓我睡會兒……」

「你昨晚又去哪兒了?」

「你別管了。」

「唉,我是管不了你。可是宣兒,你一定要這樣作踐自己嗎?為了那個混蛋值得嗎?」

張宣的腦子裡混沌中仍有清醒,可這才是最可悲的。如果完全混沌,也就不會感知到任何痛苦了。

她不應聲,裝著又睡了過去。

「宣兒,你看看這是什麼。」

張宣睜開眼睛。何姍的臉就懸在她的上方,怒其不爭、哀其不幸地看著她。她接過手機,螢幕上赫然是費可摟著另一個女孩的照片。

「這是什麼?」張宣茫然地問道。

「這是費可的新女友,我們系的系花!」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照片都放在你面前了!你醒醒吧!他就是一人渣!」

「不可能的!他沒和我說分手啊!」

「那你就和他分了!再不分你非得毀在他手裡了!」

「你不明白,我不能和他分手,我沒法離開他……」張宣失魂落魄地說,「我已經毀了……我得去找他……我得去找他……」

張宣跌跌撞撞地下了床,隨便抓起一件羽絨服裹在身上。一齣宿舍樓,漫天大雪撲面而來。她披散著長髮,穿著拖鞋,在雪地裡緩慢移動著。雪花停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化了,凝作淚珠。行人紛紛側目,可她此時連感知寒冷的能力都喪失了,更不用說在乎他人的目光了。

她去到費可的宿舍,屋裡沒人。倉鼠籠子裡只有一隻倉鼠蜷縮著,旁邊是一團血肉模糊的屍體,散發著臭味。籠子裡沒有水也沒有吃的,這隻倉鼠是餓極了,把同伴給吃了。

張宣頭皮發麻,巨大的恐慌感襲來。她床上床下地亂翻,荒謬地希望能將費可從某個縫隙裡翻出來。翻著翻著,她就開始崩潰大哭,將觸手可及的東西都扔了、撕了、砸了。

她坐在混亂不堪的床上,呆呆地看著一地狼藉。突然,她發現地上有個錢包,是她送給費可的情侶錢包。她拾起錢包,裡面夾著她曾經硬塞進去的一張大頭貼。再翻了翻,除了一點零錢,錢包裡還有一張身份證。

是費可那張丟失了許久的身份證!

牆角的落地鐘不走針了,始終圍繞著四點的刻度左右搖擺著。古怪的是,窗外的天色始終沒有暗下來,仍像大家到達時的光景。時間彷彿遺忘了這裡。

人們屏息凝神地聽著,早就忽略了周遭一切的不尋常。他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一個將他們這些自以為高人一等的聰明人耍得團團轉的騙子,究竟是打哪兒冒出來的。

張宣停了下來,她必然知道停頓在這兒是合適的。真相到來前,總需要一個緩衝的準備。她是一個好心的講述者,並未打算賣關子,只是需要喘息一下。

張宣深吸一口氣,說:「費可其實就是農村出來的。他從未考上過成大,也根本不是什麼官二代、富二代!」

程昊連罵了幾聲操。陳樹發用拳頭狠狠地錘了桌面好幾下。蘇茜咬著嘴唇擺弄著胸針不說話。何姍臉上卻不同尋常地泛起潮紅,眸子裡隱隱閃爍著光芒。

張宣繼續說道:「身份證上的住址是河北某村某組的地址。出生年月比他所聲稱的大了四歲。名字也不叫費可,是個很普通的名字,張什麼,我記不清了。」

「你拿著這個身份證去查他了?」程昊緊接著問。

「對,我去學工辦查了學籍檔案,發現根本沒他這個人!」

「天啊!他居然騙過了那麼多人,連成大的人也能被騙了!」蘇茜驚呼道。

陳樹發百思不得其解:「他怎麼能在成大里面混那麼久,還不被發現?你比如,他怎麼認識校領導,又拉來那麼多贊助的?」

「沒發現他牽線搭橋、借花獻佛的本事特別厲害嗎?」何姍說,「後來我們也琢磨過,他可能是先搭上了學工辦的老師,然後一步步認識了校領導。再然後就是打著成大的旗號到處招搖撞騙了。」

眾人陷入了沉默,可能都在思索自己到底是在哪一步上栽了跟頭的。

程昊突然想起來:「既然你都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了,就沒去報警嗎?」

「我……」張宣一下語塞,「我沒去報警。」

「為什麼呢?」程昊追問道。

張宣有些六神無主地支吾著。何姍突然說:「是我勸她不要去報警的。我怕費可這人不擇手段,會報復她。就是這麼簡單。」

「唉!你們啊!當初你們要是報警了,這球貨也就不會來禍害我們了!」陳樹發懊惱地說。

何姍回敬道:「至少張宣因為這個徹底和他斷了,總算是好事吧!」

「對不起,也許我關心的問題有點偏了。不過,」蘇茜問,「張宣你是在這之後才改名的嗎?為什麼呀?」

張宣眨了眨眼睛,看看何姍,又看看蘇茜說:「因為我想徹底忘掉這一段,如果可能的話,我連大學時的自己都想忘掉。」

程昊其實也有問題還想問張宣。但想了想,還是顧及了她一點面子,就沒說什麼。

張宣煩躁了起來:「我真不知道留在這裡還有何意義。我早就想走了!你們有人要一起走嗎?」

「我也想走了。」蘇茜說。

「哎我說,你們不想等這小子來了,好好教訓他一頓嗎?讓他賠錢啊!」陳樹發急了。

一陣尷尬的沉默,有幾人在等與不等、見與不見中徘徊著。

「都這麼久了,明顯又是一去不復返了。」蘇茜說。

陳樹發不死心地問程昊:「你呢,老弟?走還是留?」

程昊苦笑了一下,轉頭問起了何姍:「走嗎?」

「嗯……」何姍猶豫了一下,「我聽大家的吧。」

眼看著眾人的意見要一邊倒地選擇離開,陳樹發越發著急了:「他怎麼還沒回來?管家呢?管家!」

又是砰的一聲,一串腳步聲從走廊上傳來。管家推門進來:「你們要走了?」

「那球貨到底什麼時候回來?」陳樹發拍著桌子問。

「是啊,再不回來我們要走了,都耗這麼久了。」程昊也說。

蘇茜建議道:「管家,要不你再給他打個電話?」

「我也著急啊,他工資還沒給我呢!我剛才打了好幾個電話,他都沒接。」管家為難地說。

「我不管了,反正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張宣拎起包又要往門外去。

除了陳樹發,其他幾人也紛紛開始收拾東西了。

「等一下!」管家突然喊道,「他……他可能有東西想給你們。我也不知道現在就拿出來合不合適。」

「你早幹嗎了?趕緊拿出來!」程昊說。

管家為難道:「可他說了要等他親自來給。如果我不嚴格按照他的要求辦事,最後一個月的工資都不會給我了。」

「你現在不給我們,信不信我們把你打得走不出這道門?」陳樹發攥著拳頭說。

「信信,我信!唉,算了,那就給你們吧。」

管家走到落地鍾前,開啟了玻璃罩,掀開了錶盤,從裡面掏出一疊信件。信件一拿出來,落地鐘的指標就恢復了正常,走動了起來。

管家將五封信依次排開放在餐桌上。信封上分別手寫著五位客人的名字,筆跡像蝌蚪爬,歪歪扭扭難看得很。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著急要走了。五隻手紛紛伸向桌面,拿走了屬於各自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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