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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空中花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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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善只想看他一眼,哪怕為掩人耳目,單純坐在對面,不聲,不響。

七月,最後一夜,月似蓮花,清輝淡抹。

經過漫長的跟蹤與偷窺,崔善終於發現他的蹤跡,敲開五星級酒店的房門。林子粹摘下耳機,掐滅菸頭,拉緊窗簾,害怕被人偷看。

房間裡沒有別的女人,只有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扔在桌上的ipod耳機,飄出某段古典音樂的旋律。

崔善痴纏在他身上,林子粹卻躲過她的唇,一本正經地承諾——給她賬戶裡轉筆錢,幫她辦妥移民手續。不是喜歡地中海嗎?義大利怎麼樣?但治安不太好,建議去法國,平常住巴黎,隨時可以去藍色海岸度假。

一個人?不去。

她抓住林子粹的手,撫摸自己的肚子,卻被厭惡地推開。他再點起一根菸,藍色尼古丁的霧,讓原本眉目分明的臉,越發模糊不堪。

林子粹誇她表演得不錯——什麼懷孕啊?全是騙人的鬼話!

話似尖刀,扎透心臟,她下意識擋著臉,像小學生考試作弊,或代家長簽名被抓牢。

什麼時候發現的?她問。

他答,殺人前的幾天。

那天早上,你臨走之前,說的那些話,也都是假裝的?她接著問。

林子粹說,箭已離弦,如何收回?

其實,今晚找過來……看著這個男人的眼睛,幾乎再也不認得了,崔善搖搖頭,一狠心,吞下後半句話。

半個月前,她發現自己真的懷孕了。悄悄去了趟醫院,仰望後樓的煙囪,飄著奧斯威辛般的黑煙——據說那是焚燒的醫療垃圾,包括被截肢的斷手斷腳,手術中被摘掉的壞死內臟,還有人工流產或引產打出來的胎兒,許多還是活生生的,就被扔進焚屍爐歸於天空。

婦產科開具的診斷書上,明白無誤地寫著懷孕四周。林子粹的第一個孩子,真實地存在於崔善的子宮,像顆螺絲這麼大。她計算過兩人播種的時間,就是行動前的那幾夜,殺人的興奮加速了排卵嗎?

但,現在,她改變了主意。就算講出這個秘密,他也會說——除非有親子鑑定的結果,憑什麼讓我相信孩子是我的?

林子粹說她有精神病,說來輕描淡寫,卻捏緊她的左手上臂,讓她一直疼到骨頭裡。是啊,要不是精神病人,又怎會如此?

他蹦出的每一句話,都宛如屠宰場的刀子,死刑場上的子彈,一點點將她的羽毛和皮肉撕碎……

你去死吧!就算帶著孩子一起去死,就算把他(她)生出來再殺死,也不會讓你得到。

該到算賬的時候了,扇走眼前的煙霧,崔善給自己補了補粉,面目一下子凜冽,像鬼片裡面對梳妝鏡的古裝女子。

不怕我去告發?她問。

林子粹回答,你可以去自首,但,殺人的是你!

他還說,如果,請個醫生來做精神鑑定,或許你可以撿回一條命。

崔善卻出乎意料地冷靜,回答道:你錯了,我沒有殺過人。

說什麼呢?林子粹的眼裡飄過某種疑惑,但他不想聽崔善的解釋,板下臉,說,告訴你一件事,雖然你始終對我隱瞞,但我早就知道了——你媽媽究竟是誰?

天哪,你知道了?崔善打碎了一個水杯,這比他翻臉不認人更令人絕望。

對於我身邊的女人,自然會調查得一清二楚。而你欺騙我的小把戲,只會讓你更虛弱——我得明白你怎麼會在冬至夜裡,出現在我家的車庫前。他說。

因為我的媽媽?她是卑賤的下等人,而我也是?林子粹,你是這樣認為的嗎?崔善問。

林子粹用舌頭舔著嘴唇,說,你知道嗎?你長得很像你媽,尤其眼睛和鼻子。她年輕時也是個美人吧?身材還沒走樣,倒是豐滿得更有韻味。不曉得為什麼,每次跟你在床上,我就會想起她。

她已捏緊拳頭,像頭憤怒的母獸,強忍著不發出牙齒間的顫慄,而他衣領上的煙味越發令人作嘔。

林子粹像端詳一件衣服似的,用手指比劃著她的臉,忘乎所以,順便說一聲,有幾次你媽在屋裡拖地板,我躺在床上從背後看她的屁股……

突然,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被清脆的玻璃破碎聲打斷。

崔善握著一隻殘缺的花瓶,隨手從窗臺上抄起來的,剛砸破這個男人的腦袋。

ipod耳機裡的古典音樂伴奏下,鮮血從太陽穴與顱頂湧出,匯成一條紅色小溪,歡快地淹沒崔善的高跟鞋。

他死了。

世界靜默如許,空調的舌頭吐出冷風,緋紅被黑白取代。隨著頭皮漸漸發冷,她才清楚自己幹了什麼,沉入無以言狀的後悔。窗外,天黑得像最漫長的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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