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善驚恐地尖叫一聲,接著興奮地回頭看去,空中花園裡並無半個人影,但在南側牆頭有個人影走動。
雨停了,那個人自顧自地走著,並未看到她。
「救命!」她聲嘶力竭地咆哮,「喂!救命!」
然而,男人在故意裝傻嗎?他看上去四十歲上下,半禿的腦門,黝黑的膚色,穿著件灰色老頭衫,背後充滿著汗漬。
就是這個人把自己關在這裡的嗎?
雖然,看起來如此陌生,這種穿著打扮和形象,多半是個建築工地上的民工,她卻有些眼熟——從前見過這個人嗎?
不管怎樣,先要讓他往下看啊。崔善繼續狂喊,幾乎扯破嗓子,似乎在高空表演雜技的傢伙,還是無動於衷。
sb,你是聾啞人嗎?
他消失了。
儘管,她繼續叫喊並捶打這堵牆,希望引來其他人,天空卻再也沒有被打破過。
她絕望地倒在地上,用後腦勺撞擊牆壁,直到頭暈眼花昏迷過去。
崔善用乾燥的泥土與樹枝,在水泥地上圍了個水池,只有臉盆大小。又一場小雨過後,池子積滿渾濁的水。沉澱一夜,就能洗臉洗頭。她用細樹枝做成簡易梳子,清洗後的長髮垂在肩上,像從浴室出來的女人。
每個早晨,飢腸轆轆,必須補充其他營養,蛋白質、碳水化合物……
她抓了一隻碩大的蟑螂,閉上眼塞入嘴裡。口腔與舌頭充斥翅膀與六條腿的掙扎,她用牙齒拼命咀嚼咬碎。說實話,有些臭。她學會了用樹枝引螞蟻吃,而毛毛蟲水分比較多,個別有甜品的味道。在地球上的某些角落,肯定還有人過著相同生活。
想是頻繁殺生的緣故,崔善被蚊子叮得厲害。她依然穿著黑色小碎花裙子,髒得不成樣子,上下破了許多洞眼,露出敏[gǎn]部位。渾身包括頭髮散著臭味——泥土裡的糞便味,鳥的鮮血與內臟味,嚼爛後的蟲子味,還有永遠的汗酸臭。
居然還沒生病,是天生異常健康?還是在這種絕境中,反而能提高抵抗力,克服各種風寒與邪毒入侵?崔善明顯瘦了,腰和大腿細了一圈,也許掉了十幾斤肉,不知道肚子裡的胎兒還在嗎?早上醒來感覺低血糖,有時突然暈倒,不知什麼時候就死了吧?
偶爾躺在牆角休息,仰望各種變幻的天空,常看到一群排列整齊的鴿子,領頭的是高貴冷豔的白鴿,跟著一群灰黑色的傢伙。它們會停在牆頭,發出咕咕的噪音,落下滿地灰白的鳥糞。崔善並不關心它們是否漂亮,只想捉兩隻下來,按住鼻孔悶死。她抓住一隻離群的鴿子,也許忘了回家的路,在城市上空可憐地盤旋流浪,直到落入陷阱。吃鴿子,要比吃麻雀墊肚子多了,雖然不放血就吃很腥氣。
漫漫長夜,只要稍微有力氣,崔善就在水泥地上蹦蹦跳跳——當你被樓上的腳步聲與各種動靜吵得無法睡覺,容易引發鄰里矛盾甚至報警。耳朵貼著粗糙的水泥地面,猜想底下住著什麼人,小康的三口之家?有錢的單身貴族?租房的女白領?還是群租房?最糟糕是空著,或者囚禁著一個類似的女人,每天同樣祈禱樓上的鄰居下來救她。如果,這個笨蛋認定樓上是空房子,聽到的一切只是精神分裂前兆的幻覺,她認命。
那個疑似聾啞人的傢伙再沒出現過。
第七天,她找到一塊硬石子,在牆壁上刻了「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