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偷窺一百二十天(通天塔)》小說信息

第四章 我不反抗(第2頁,共2頁)

字體:

各種各樣的噩夢之後,天已大亮,只感到渾身骨頭與關節痠痛。真想抽自己一耳光,怎麼沒堅持住就睡著了?崔善向庭院正中看去,男人的屍體不見了。

她瞪大眼睛四處尋找,扒開石榴樹下的泥土——昨晚被自己埋了還是餓極後吃了?

直至挖掘到水泥地,除了一些零星的鳥骨頭,什麼都沒發現。

難道他沒死?

不可能,昨天大叔都開始腐爛了!有人把屍體運走了?真是太可怕了……

還是,所有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覺,就像無數部的國產驚悚片的結尾?

崔善猛吸了吸鼻子,聞到淡淡的腐臭味,趴到昨晚屍體所在位置,依稀可見一圈屍液,彷彿將人形烙在水泥上。

不,確實有個人死在她面前,卻在凌晨莫名其妙消失。

她惶恐地退回到角落,抱著肩膀不敢想象下去,感覺觸控過屍體的皮膚好髒,很想要洗個澡,管它有沒有熱水。

這個乞求很快應驗了。

下午,颳起大風,雨點密集打到身上,兩三分鐘已淹沒腳踝,海浪般一層層捲過。

這不是普通的大暴雨,而是——靠!颱風!

閉上眼睛,迎風敞開雙手,如某部電影的海報。砸在臉上的狂風暴雨,一刻不停地傾瀉,將她猛烈推倒,就要剝光僅剩的衣裙。

水面從小腿肚子,漲到膝蓋,又沒過腰際——下半身浸泡在水中,腹中隱隱絞痛。貼著牆壁才能有些倚靠,淹到胸口了,她大口呼吸,嘴裡全是雨水,似乎鼻孔裡和肺葉裡都是。

一兩個鐘頭,水已淹過脖子,漂浮樹枝與落葉。她本能地蹬起雙腳,雙手划動,撥開汙濁之水。黑壓壓的夜雨,不知腳下有多深,如果沒有遊起來,恐怕活活溺死在水底了。

漂浮在水面上的她,隨之而逐漸升高,反而越發接近牆頂……

老天,這場颱風與暴雨是來救命的啊!

拼命伸手去抓牆頂,即將爬出去時,狂風掀起一個浪頭,把崔善打落到水中。

不小心嗆了口水,幾乎沉沒到底,像被落水鬼抓住腳踝。眼前渾濁不堪,如充滿羊水的子宮,卻沒有一絲溫度。她浮出水面,大口咳嗽,本能地向牆邊游去,雨勢卻逐步減小了。

再也抓不到牆頂,她虛弱地踩著水,眺望最近的那棟高樓,頂層某扇亮著燈的窗戶,白色炫目的光,隔著高空無數尺的雨點。

水面正在絕望中下降,離那扇窗與光漸行漸遠,大雨變成細雨,黑夜像巨大的帳篷,將她圍困在獄中。

腳踩到地面,雨停了。

清晨,空中花園的積水才排去。腿上有幾道傷口,不知被什麼銳利物劃破。她整夜熬著通紅的眼圈,擔心不知不覺暈倒,溺死在淺淺的水窪中。

颱風過後,滿目狼藉,塗著一層薄薄的泥土,無數碎枝與枯葉。辛苦建造的洗臉池蕩然無存。許多東西被吹到天台上,包括一大片塑膠布,可能是哪個建築工地上的。為什麼不吹來個手機什麼的?就可以打110求救了。

下午,又開始下雨——如果將落水管道徹底塞住,就能迅速製造起一個游泳池,藉助浮力而逃生。

崔善趴到落水管道前,找來一堆雜物堵死,積水如塞住的浴缸上升。不過,這場雨始終沒像昨天那樣狂暴,淅淅瀝瀝下了幾個小時,水面始終徘徊在膝蓋上下。

無法忍受滿地臭水,還混合了排洩物,沒餓死之前先會被燻死。她找了兩根細長樹枝,塞進落水管道疏通。看著螺旋形下降的漩渦,想起某部希區柯克電影。

還想清理災難後的空中花園,讓自己活更像個人而非畜牲,但她太虛弱了,總是間歇性昏迷,倒在溼漉漉的牆角下。

忽然,大腿上流過一片溫熱液體,連彎腰去看的力氣都沒了,只能用最近的那隻手,蘸著黏稠的東西放到眼前,只見深暗的血紅色。

崔善意識到正在經歷人生的第一次流產。

黑色鮮血流滿整個庭院,引來無數螞蟻——是來吃她的孩子的。

男孩還是女孩?

每個女兒碰到這種時候,都渴望媽媽來照顧自己,為什麼不來救我?

淚水順著臉頰滑到嘴裡,鹹得發苦,像身體裡的血,沿著瘦弱光滑的小腿,從腳趾尖滴落泥土,不知道會是什麼滋味?實在渴死的時候,去嘗試喝一喝這禁忌的血?

他(她)死了,確鑿無疑死在這座監獄,年齡是八個星期,體重等於鮮血與塵埃。

崔善流不出眼淚了,像一部沉睡的機器,渾身零件都鏽蝕了。下半身流血,上半身發燒——腦袋幾乎要被燒穿,四肢卻冰冷,如雨後瘋狂的螞蟻,無孔不入地鑽進皮膚和骨頭。

暗紅的鮮血,似乎即將流盡,帶走生命。一隻蒼蠅,嗡嗡地圍著她的臉飛,連揮手驅趕的力氣都沒有。蒼蠅在鼻孔產卵,很快蛆蟲會爬滿腐肉,小鳥和老鼠會把她當作早餐,而非相反。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