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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我沒殺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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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天。

記憶,像壞掉的自來水龍頭,源源不斷送出水流,沖刷眼睛背後那根疼痛的神經。

想起冬至夜的靜安寺,難得一夜清靜。櫥窗裡奢侈品依然刺眼,街邊行道樹上掛著彩燈,並非為迎接亡靈,而是幾天後的聖誕。街邊穿梭的車流,挾帶呼嘯的風,吹亂她落寞的頭髮。

三年前,崔善辭去在廣告公司的第一份工作,豔照卻被前男友散佈在同事圈。她換了許多職業,不是難以勝任,就是嫌工資低養不活自己,或不堪忍受上司的性騷擾。她也應聘過壟斷國企與事業單位,卻連面試機會都沒有。

她開了家淘寶店,每夜耗在阿里旺旺,收入勉強只夠付房租。偶爾被女朋友拖去夜場,在酒吧與外國男人聊天,原來她們都喜歡釣老外。可她的英語稀爛,又受不了他們身上濃烈的味道。何況她的目光毒辣,只需瞄上兩眼,就能看出他們大半是窮光蛋。有人給她介紹過男朋友,四十多歲過早謝頂的傢伙,還有妻子女兒,卻一眼相中了她。

崔善拒絕了他。

不過,她收下了男人的禮物,一個ladydior的包包。

那是她擁有的第一件真正的奢侈品。從此以後,她不停地跟各種男人見面,在高階餐廳吃飯,去香格里拉飯店的酒吧,偶爾也去海灘度假村與鄉村高爾夫,每次都能收到禮物,最值錢的是塊百達翡麗女表。她會拒絕大多數男人的上床請求,偶爾有看起來不錯的,便遂願共度春宵。

衣櫃與鞋櫃漸漸塞滿,每隔兩三個月清理一次,名牌包與手錶掛在淘寶上拍賣,或送去二手店,足夠當月的房租與生活費,還能頻繁更換iphone。崔善不再羨慕外企的白領麗人,當她們下班後卸去疲倦坐在酒吧裡,露出過早衰老的魚尾紋。她學會了抽esse薄荷煙,喝烈性酒卻不醉,用冷酷眼光打量酒吧客人,準確分辨出深藏不露的有錢人,尋開心的窮光蛋小職員,找生意的高階野雞,還有自己這樣的女人——該用哪個名詞來形容呢?大學裡參加話劇社團,排的第一齣戲就是曹禺的《日出》,她演陳白露。

媽媽死後,她從律師手裡拿到一筆不菲的賠償金。從此,她拒絕了約會邀請,即便周圍擠滿舉著酒杯的男女,男人在唇邊說著情話,她仍然感到孤獨,彷彿周圍都是幻覺,從沒存在過,一場春夢驚醒前的派對罷了。才過半年,幾十萬賠償金就被花光。雖然,其中一半買了塊墓地,據說風水好得不得了,卻在魔都郊外,而非老家的流花河,崔善這輩子都不要再回去了。

她很快坐吃山空,幾乎賣光櫃子裡的包包,百達翡麗也換錢交了房租,直到所有信用卡透支欠費被銀行停了……

此刻,回到崔善的空中花園,只要撿到紙張飄進來,她還是會悄悄寫上「救命!我在樓頂!巴比倫塔!」等夜裡起風把這些sos訊號帶走。甚至抓過一隻鴿子下來,在它腳腕綁上小紙條,摸著溫暖的羽毛,它的心臟在胸骨裡怦怦亂跳,害怕會不會被悶死。而她終究把它送上天,看著翅膀劃破天際線,默默為它加油,期待鴿子主人來救她——你會得到驚喜的。

看過一部叫《肖申克的救贖》的電影嗎?dvd外殼是個男人敞開衣服,平伸雙手站在針點般密集的夜雨中……如果,給她一把小小的工具,無論鏟子、鑿子還是鑽子。

可崔善只有一把指甲鉗,x送的禮物,不時用來修剪指甲,唯獨留下左手小拇指,稍稍磨平鋒利邊緣,或許逃跑時會有用。

錄音後的iphone通過航模還回去三天後,崔善再次收到這臺沒有sim卡的手機。

有條短短的影片——顯然在深夜拍攝,先是頭頂的月光,再是幾堵黑暗的牆,幽幽的石榴樹影,最後是裹在白鵝絨被子裡熟睡的自己。

鏡頭幾乎緊貼著崔善,跟她一樣躺在地上,情人般臉對著臉——不可能是小直升機拍的,顯然有人半夜來到空中花園……

昨晚,x就睡在身邊?

她看過某部西班牙電影,有個變態的物業管理員,每晚潛入美女房間,無聲地睡在她身邊,對方不知不覺直到懷孕生子。

崔善第一次見到自己熟睡的影片,眼皮底下不停轉動,居然還有一句夢話:「我沒殺人!」

緊接著,影片突然中斷,後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恐懼地解開睡袍,檢查身上每寸肌膚——昨晚有沒有被侵犯過,甚至被人迷[jiān]?想起早上醒來有些頭暈噁心,是不是吸入了迷[yào],因此才沒有絲毫察覺?

糟糕!幾乎可以肯定,這不是頭一回,那個變態——x,恐怕下來過無數次。從她剛被關進這座空中監獄開始,每個夜晚都有人睡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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