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phone裡還有一條錄音——
小善,我收到你的許多求救紙條,但這很可能給你帶來致命的危險。外面的世界很可怕,所以,你才會躲在這個安全島上——現在,必須如實告訴我,你和林子粹後來發生的秘密,等你。
必須遵從這個指令,否則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那個叫x的男人,無孔不入地掌握她的一切,操縱她的生死甚至內心。
太陽像x的手指觸控到額頭,崔善對著錄音筆講述——
我錯了,保證再也不會寫紙條求救。
請原諒我——天天坐著看雲,一會兒像棉花糖,又像老家的小狗,最後是心疼的小白……太無聊了,只能找些刺激的事來做,我不是真的想逃出去。
能不能送給我一本書?打發寂寞,隨便什麼都行,哪怕郭敬明的,謝謝!
去年冬至夜,我認識了一個叫林子粹的男人。
我喜歡他的眼睛、鼻子、手指,還有衣領上淡淡的菸草味道,喜歡他突然聊起古典音樂,把藍牙掛上我的耳朵,響起《天鵝湖》最後的旋律。
聖誕節後不久,我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他。過完年,他為我租了套高階公寓,市中心的老房子,月租金八千,帶有小院,牆外有茂盛的夾竹桃,像童年住過的老宅,這是我夢寐以求的家——而不僅是房子。
我告訴所有朋友,將要遠赴雲南與西藏,準備開傢俬人客棧。我獨自飛去大理,又去了麗江幾天,在朋友圈發些照片,就坐長途汽車輾轉回來。我更換了手機號,退出微信朋友圈和微博,qq號也登出了,在我的整個世界,只剩下林子粹一個聯絡人。
我一度渴望徹底失去記憶——或者,如同我對他說的謊言:我的父母已過世,他們都是外地的大學老師,我從小跟親戚在這座城市長大,正在自主創業電子商務——這是淘寶店的升級版叫法。
為斷絕與過去的關係,我不再流連夜場,戒掉了亂花錢的毛病,還清了銀行欠款,甚至沒怎麼用過他的錢,精打細算每一筆開銷——他說使用現金是個好習慣,不要依賴於信用卡。我買的最貴的一件,是christianlouboutin的紅底鞋,高跟鞋是女人最後的朋友,不是嗎?
他總是說我戴的項鍊太廉價了,想要買條卡地亞或蒂芙尼送給我,卻被我笑著拒絕了。這枚施華洛士奇的天鵝墜子,是在大學畢業前夕,我買給自己的生日禮物。雖然,也不值幾百塊錢,但在我最困難的日子裡,看到它就有活下去的慾望。而今只有這枚小小的水晶,依舊忠實地陪伴在我胸口。
但我對林子粹說的理由卻是——要是經常更換首飾,你會沒有安全感的。
其實,這個道理對男女都一樣。
林子粹比我大九歲,但我不覺得是很大距離。我是巨蟹女,他是天蠍男,星座學上簡直是絕配。巨蟹用情很深,但缺乏安全感,天蠍都是專一的好男人,我以為我們真的很合適啊。我心甘情願地做他的地下情人,從不主動打電話,始終用簡訊聯絡。我們每週四次見面,大多在郊外的海邊,或嘉里中心的電影院。他在我的房間過夜次數屈指可數,最晚十點必須離開。但他真的對我很好,這種好不在於是否捨得為你花錢,而是捨得為你花心思,為你在特色小店挑選禮物,為你親手在杯子上畫出圖案……
我為他學會了做菜,雖然只是煎荷包蛋與香腸,但他很滿足。有時他也會沉默,沒來由地掉眼淚,讓我有種要拼了性命保護他的慾望。然而,每當我跟他提及未來,他的眼裡就會猶豫零點一秒——簡直好幾年的時光。
他的妻子叫程麗君,林子粹現在的一切都來自這個女人,包括他在上市公司副總的職位。公司是岳父白手起家創辦的,某種程度來說他是上門女婿。林子粹婚後不久,出了樁司法案子讓他丟了律師執照,要不是動用老丈人的資源和關係,差點就要坐牢。程麗君的老爺子行事小心,在他們結婚前簽定過協議,一旦離婚,林子粹不會得到任何股份。他現在的唯一收入,是從上市公司領的五十萬年薪,只因為他是程麗君的丈夫。
我知道林子粹不會離婚的,他不會為了我變得一無所有。作為一個被吊銷執照的律師,他恐怕連自己都無法養活。
於是,我產生了一個念頭,讓自己也毛骨悚然的念頭。
對於這個世界上的許多男人來說,只有一種妻子是最好的,那就是死了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