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鬆口氣,問大爺,那是吃得不夠好?
「啥子話!松江是魚米之鄉,好吃好喝的,自古就不缺。」
那又為啥啊,出家人也思念故土嗎?
「故土談不上,出家人不問俗家事。」
我問啥都不對,索性不問了。
「他是想喝一碗蓋碗茶啊……」大爺嘆了一口氣。
我有點不信,但不敢說,只是趕緊問,在哪兒可以找到禪師呢?
大爺且不回答。他把煙桿在桌沿乒乒地敲,敲落煙鍋巴,又端起蓋碗茶,一手託碗,一手拈蓋,擀了幾擀,噓口氣,十分愜意。茶水黃亮亮的,漾著泡開的幹茉莉。
我耐心地等。
「……糠市街……號。」
我沒聽清門牌號,也可能太急切,聽清了也覺得沒聽清,趕忙掏出鋼筆,伸出左手,湊上一步,想把它寫在手掌心。好多號呢,大爺?
「啪——」一響,蓋碗落在地上,砸成了幾塊。茶水從街沿濺到馬路上,濃厚的茉莉香味騰起來,又撩人,又含怨。破鳥籠散了架,竹籤子撒一地。
大爺指著我,手指頭哆嗦。「你看你,你看你!」
我也在哆嗦,手腳無措。突然,曹伯母大吼:「幹啥子!」
兩個小街娃正要對我的永久牌下手。可憐它,還連把鎖都沒有呢。我也吼了聲:「滾!」衝了過去。
街娃嚇跑了。等我回過身來,大爺已進了旅館。泡桐下,只有一潑殘茶的痕跡。曹伯母嘴裡念念叨叨著,把碎瓷片掃進了撮箕。
糠市街緊挨在大慈寺南邊,一共有四條,南糠市街、北糠市街、東糠市街、西糠市街。臨街鋪板房成片,院落一個連一個,我不敢冒失去找,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