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肩上被人連拍了兩下:「車不要了哦?」趕緊轉身,是茶老闆。猛地想起姑娘手上的雞蛋,再轉回去,潲水桶「呼!」地擦身而過,胖姑娘已沒影子了。
我再次給茶老闆遞上一根菸,誠懇道,胖姑娘被我害慘了。
他用奇怪的眼光盯了我一下。
我說,她肯定是個小保姆,咋個跟主人家解釋呢?
「解釋啥子?」
那些雞蛋啊,我說,十幾個雞蛋都打爛了。
「我從不管閒事,」他哼了哼,「你也少管。」
我說,曉得她住哪兒嗎?我去跟她主人家解釋……我可以替她賠。
「賠?你有好多錢,你連飯錢都還是爹媽給的吧?」
我氣得想把兼課掙的錢掏出來,一把扔在他臉上。但他絲毫不懼,冷冰冰看著我。正僵著,有客人拍掌要加水,他提了茶壺就過去了。
我推車過了十字街口,人流漸少。騎上去,折向西糠市街,再從南紗帽街穿到城守東大街,這就離柱哥的家很近了。他說隔壁有家館子叫香風味,青筍肉丁的價錢跟學生食堂一個樣,兩毛五,但味道更巴適。很順利就找到了,點了一份,清炒的,空口就吃完了,抹抹嘴,又點一份加了豆瓣、醬油的,慢慢下飯吃。筍丁、肉丁切得很周正,釐米見方,筍丁脆脆的,肉丁有彈性,口感極為舒服。那為啥才跟食堂一個價?因為,筍多肉少。但小鍋炒,火大,油旺,幾鏟子就上了盤子,有著食堂絕無的生鮮味。
我自從掙了點小錢,吃喝上對自己慷慨了許多,葷菜敢吃雙份。6塊4毛錢買一套《靜靜的頓河》,也只猶豫了兩分鐘。每天去喝一碗8分錢的茶,更不成問題,可惜我沒老王的興致。
吃好了,抹抹嘴出來,腆著肚子,似乎醉了飯,有輕度愜意的暈眩。我決計再去糠市街走一趟。找不到問海禪師,能見到胖姑娘也是好的。她胖乎乎的一隻空手,很無辜地,老在我眼前浮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