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拳:尋找中國人失落的文武之道》小說信息

第20節(第1頁,共2頁)

字體:

騎回學校,寢室空無一人。我身子很困,腦子卻又新鮮。倒頭睡了,睡不著,起身枯坐一會兒,琢磨著去洗個澡。

洗澡是件麻煩事。澡堂裡永遠霧氣瀰漫,光身子亂作一團又一團,你只要在蓮蓬頭下多衝兩秒鐘,立刻被人搡到一邊去,好多腦袋一起伸過來。宿舍樓每層有兩間淋浴室,然而是冷水。一小撮怕麻煩又耐不得髒的傢伙,會在那兒受施洗,併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聲:「媽的×,太冷了!」只有老魯不叫,他不怕冷。老王也不叫,他有意志。我去嚎叫過一回,肥皂泡沒衝乾淨就跑了。

柱哥發現了一個洗澡的好地方,南牆內的磚窯,利用燒磚的餘熱,水充足且燙得很過癮。跟燒磚的工人一起洗,他們汗味、體味重,熱水從頭衝到腳,一汪汪,從黑到清,流出門下,匯入林中的水溝。柱哥說,要體會到珂勒惠支黑白版畫的力量,就該去磚窯洗個澡。

我端了個盆子,就朝磚窯去。這是頭一回,路還不很熟,隱約記得柱哥說,要從二食堂後邊穿過去。

下午四五點,食堂靜得像史前的遺蹟。幾個撿飯皮的農村小娃,每人抱個盆子,坐在牆根水泥地上玩過家家。兩隻紅鼻大老鼠,旁若無人在陰溝石板上踱步。我轉到背後,經過柴火堆、煤堆、一個養豬場、一畦豆棚,就穿入了樹林。樹木參差,品種不一,楊樹、朴樹、梧桐、羅漢松,以及灌木女貞、喬木女貞……很是混雜,但都一起釋放著嫩葉的氣味,其中略為悶人的,是槐花的香味。

槐樹有上百棵之多,棵棵均有合抱粗,樹皮蒼古遒勁,而花卻粉嫩、芬芳。我帶點憐惜地吸口氣,再撥出來,莫名感喟了一聲,唉。

林中空地上,出窯的新磚臨時砌成了幾堵矮牆。牆那邊,就是冒青煙的兩座窯、幾間工棚。其中一間工棚搭著很大的門簾,估計就是浴室了。還沒幾個人進出,我心頭一喜,不覺就加快了腳步。這時候,聽到有「砰!砰!」之聲傳來。不響亮,但沉悶、結實,非常有力量。

是有人在打沙袋。

紅色沙袋從古槐上吊下來,像一根巨大的香腸。打沙袋的人,戴著黑色拳擊手套,只穿了條短褲,光身子,肌肉虯結。他飛快地移動著步伐,落葉、落花在腳跟下捲起小旋風,嗖嗖響。每一拳出去,沙袋似乎都沒動,但槐樹被震盪,千枝萬葉都在發抖!我認出,這正是被老王打翻的武術隊副隊長夏曉冬。

還有一個女生在旁觀,雙手抄在褲兜裡,臉蛋極白,沒一點表情。衣服是大翻領軍裝,鬆鬆垮垮的軍褲,沒軍帽,沒領章。腳上一雙燈芯絨布鞋。

我看了一小會兒,默然而去。

「喂,」夏曉冬把我喊住了,他大口呼吸著,但並不氣喘,也不粗野,「同學,請給你大哥傳個口信吧,我跟他還有一場友誼賽。」

我哼了聲。「他跟你有什麼友誼呢?你打輸了,臥薪嚐膽要雪恥,說友誼,也太有風度了,何必嘛。」說罷,又補充了一句,「他是老王,不是我大哥。」

他看了下女生,寬宏大量地笑了笑,大意為:不可理喻。

女生冷冷的,沒表示。

「你當初挑戰老王,是聽說老王侮辱了中國武術。你現在打的是西洋拳,這又算什麼?」我說。

「師夷長技以制夷。」他聳聳肩。

「西洋拳是夷技,可老王並不是夷人啊。」

「……」

「你是條硬漢子,那就硬到底,再練兩年,用武術把老王打趴下。」

我以為他無話可說了,然而,他笑了。他用兩隻拳擊手套相互碰了碰,又愛憐地吻了下。「我跟你說句真心話,同學。你大哥說得對,武術就是花架子。」

「那,你就該找武術家挑戰啊,說什麼制夷呢?」

「我是有這個計劃的……不過,我要先在栽倒的地方站起來。」他又看了女生一眼,像在求得她讚許,「對吧?」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