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冇啥好怕的。」她說,「俺趙家溝的娃,吃了飯就在曬場上比畫,流個血,斷個胳膊,是常事,跟消飽脹也差不多的嘛。」
我聽得笑起來。又問她:「夏曉冬,就是打老王那傢伙,他拳頭怎麼樣?」
「他拳頭嘛,還是很硬的,快嘛也是很快的。」說完,她又拍了下我的背,叮嚀說,「七哥可不敢跟他比畫呀。」
「我哪敢……你今天怎麼來晚了?」
她就講了遲到的原因。
上午10點多,來了個客人找二祖爺爺喝茶,是二祖爺爺的師叔。二祖爺爺不在,她就陪他去茶鋪坐了小半天。
「師叔!該有100多歲了吧?」
她說,那倒是冇有,師叔是輩分高,只比二祖爺爺大幾歲。
「那年齡也很大了呀。也是還俗了嗎?」
她說,那倒是冇有,他住在大邑縣䢺江的一個小寺裡,是光光頭、穿了袈裟的。俺爹孃說,他腿腳比二祖爺爺還靈便,一個月來一趟成都,來了也冇事,就是找二祖吃頓茶,吃完了,還要裹了茶葉走,一副褡褳,前後都塞滿了。俺也是頭一回見到他。
「這個老和尚,有點兒貪啊。」
她又說,那倒是冇有。貪嗔痴,二祖爺爺說,數這個師叔是戒得最好的。他拿走的茶葉,都泡了給施主喝。
「他喝白開水啊?」
那倒是不。他說他這輩子,有個「貪」字戒不掉,就是好喝一口蓋碗茶。他說了,他也是施主呢,施主裡排末尾的,要論喝茶嘛,倒是排頭位。
我哈哈大笑。「這老和尚武功很高吧?」
她也哈哈笑了。啥武功,二祖爺爺說,他師叔手無縛雞之力,是個書呆子。
「這就奇怪了,和尚也有書呆子?」
是啊,她說,他念的書可多了,學問可好了,還寫詩。今天來了,還撿根木炭在牆上寫了個五言四句呢。
「嚯!背來我聽聽。」
她說,俺笨,字又不好認,背不了。七哥哪天來了自己看嘛。
「你讀過詩沒有?」
讀還是讀過兩句的。她念起來,有點像唱歌:
一條杆棒等身齊,
打四百座軍州都姓趙。
「寶珠可以啊,《水滸傳》上的。」
她說,《水滸傳》啥的,俺哪讀過呢?這兩句唱詞就寫在曬場的土牆上,趙家溝人人會念的。
正說著,就到望江樓公園正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