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祖爺爺說,師叔是四川總督鹿傳霖的小外甥,貴公子。總督創辦中西學堂時,師叔成了最年幼的學生。後來,他遇到了關隘,很煩惱,就改名為髡名。」
昆明?我沒有聽懂。
「是髡名。二祖爺爺說,髡,就是剃光頭髮,頭髮,就是煩惱絲。可他還是想不透一個究竟,就去大慈寺出了家,後來又做了行腳僧,苦行了十八省。有回在山西一個廟裡頭掛單,遇到幾十個土匪來洗劫,村子的婦女都跑進廟裡躲。當家和尚腳杆都嚇軟了。師叔一個人把土匪堵在山門外,不讓進。匪頭子說,你不讓開,看俺把你下油鍋。師叔說,俺是地藏王菩薩的侍者,下油鍋的時候念個咒,把你爹孃的魂魄也勾來一起炸。俺的話,也可能是假的,你不妨試一試。匪頭子想了半晌,走了。」
我鬆了口氣,說,好在匪頭子還有一點兒天良。
「二祖爺爺說,羅剎也是有天良的,看你能不能找到它。」
我默然了一會兒,又說,出家人不打誑語,師叔畢竟還是撒了謊。
「二祖爺爺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師叔打一誑語,造了多少浮屠?」
我又默然了好久。寶珠把茶碗遞給我,還替我用茶蓋擀了擀。小風中飄著新鮮的茉莉香。
師叔該有100歲了吧?我說。
「二祖爺爺說,他師叔已經冇有年齡了。」
我斟酌著字句,委婉道,他行腳十八省,這麼老了,為啥要住在䢺江呢?是不是有所放不下?
「二祖爺爺說,他喜歡過一個䢺江的小尼姑。」
我抽了一口氣。
「二祖爺爺說,小尼姑16歲就死了,在江上過渡時淹死的……八輩子遠的事情了。」
我嘆了一口氣,說,好想去拜訪他老人家,他住的廟子,叫什麼名字呢?
「二祖爺爺說,一座小廟,不足為名……莫要去,去了也見不著。」
我自然不甘心。又很誠懇地問道,可否告知您師叔的法名呢?
「問海。」
這一回,不等寶珠複述,我已經聽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