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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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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東糠市街找寶珠,提了一籃紅番茄和鮮雞蛋。進了小院,聽到幾聲喜鵲叫,一眼看見榆樹下的永久牌加重車,擦洗得光明、錚亮,簡直不像是我的。

二祖爺爺還在屋簷下半躺著,搭著一張淡綠色床單,好像我上次剛離開,打個盹又回來了。他樂呵呵衝我笑,還指了下獨凳上的蓋碗茶。茶碗邊,新放了本舊書。

我把籃子放進廚房的灶頭,轉過身,正見寶珠從院外走進來。「七哥,」她臉上溼了層汗,鼻尖也是汗,「俺以為你隔天就來呢……咋才來?」

也沒幾天啊,我說。她臉上燒了一下,只是笑。

我問她剛剛去哪兒了。「把二祖爺爺的師叔送到長途汽車站。他是來拿新茶的,新津帶回的新茶,一多半讓他拿走了。」說著,她拿起一隻小鐵盒搖了搖,「七哥再晚幾天,連這點兒也冇了。」

她又拿出一副蓋碗,揭開來,白光閃眼,空空的,卻如盛了一碗霜雪。撒一撮花茶進去,花瓣薄得透明,茶芽有嫩黃的茸茸。衝了開水,也放在二祖爺爺的獨凳上。陽光上好,老王的拳擊手套掛在屋簷下,小風吹著,發出輕微的嘭嘭聲。

我喝了一口,真是青澀、香洌,說不出的安逸。二祖爺爺的這位師侄,還俗後在小縣城以裝裱字畫為生,製茶雖是業餘,卻又頗為講究。茶是清明前去峨眉採購的嫩芽,茉莉則是自家後園種植的,摘了盛入竹簸箕,放上瓦屋頂晾乾。還要經過幾遍我沒聽過的工序,一年也就製成三斤花茶。一斤自家喝,一斤分送親友,一斤孝敬二祖。二祖拿回家,再被他師叔拿走了八九兩。我居然還喝到了一碗,想想也是很幸運。

我把這個意思講給寶珠和二祖爺爺聽。寶珠笑,二祖爺爺做了個表情,大概是:蠢蛋。但心情是好的。

我就故意把話往問海身上引。我說,鶴鳴茶社有個摻茶的么師,從前是楊森的保鏢,還做過少城公園打金章的總裁判,身手厲害。

二祖爺爺忽然咕噥了一句話,寶珠湊到他耳根,他重複了一次。「不是厲害,是很厲害。二祖爺爺說的。」

我舒了一口氣,上路了。接著又說,這么師誠然是很厲害,但他還是最服兩個人,一個是楊森老爺,一個是問海禪師。

我看了下二祖爺爺。他臉上堆出笑來,又咕噥了一句話。寶珠幫他說出來:「俺也是,最服一個人。」

誰?我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俺師叔。」

這個,我就更沒想到了。為什麼?他不是手無縛雞之力嗎?

「二祖爺爺說,手上之力,比起心上之力,就算不了個啥。」

我沒有聽懂。這個老師叔,可惜我沒見過。

「二祖爺爺說,他當兵時,炮火中討生活,靠點兒運氣,冇成炮灰。有一回打仗,手膀子都被人家砍冇了,血流半個坑,氣也冇有了。師叔路過,把他從死人堆裡拖出來,拖到一個破廟子,每天討飯回來給他吃。吊了三天氣,命才又回來了。」

哦,我明白了。我說,師叔有恩於二祖爺爺,二祖爺爺是知恩必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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