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只是畫了一幅她記憶裡當時的景象。現在主頁都可以接收郵件了,我想著要不要和她聯絡一下呢。可她現在是名人了,說不定都不搭理我。」
媽媽默不作聲地撫弄著阿由美的頭髮,開口說道:「是啊,那麼有名,哪有空理你,不會回信的。」媽媽語氣僵硬,好像在生什麼氣。
「我說錯什麼話了?」紀子不明白媽媽為什麼這樣。
「很可能弄錯人了吧。」媽媽說完,擺出一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的樣子,對著抱在手裡的阿由美說開了,「阿由乖乖,要覺覺嘍!」
兩天後的下午,媽媽打來電話說有事要談,讓紀子一個人過去一趟。「我一個人?阿由美怎麼辦?」聽紀子這麼一問,媽媽說:「阿由美可以帶過來,慎也就別帶了。」掛了電話,紀子給慎也發了條簡訊,說家裡有急事,必須回去一趟。然後飛快地做好了晚餐,收拾了一下就出門了。
紀子和爸爸媽媽面對面坐在餐桌邊,雖然阿由美也在身邊,可紀子彷彿回到了高中時代,既自在又沉悶,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餐桌上放著蘇格蘭蛋、沙拉、和風燉菜和味噌湯。看到蘇格蘭蛋,紀子覺得有些好笑,這明明只是自己上小學時才愛吃的東西。
「我們想說的是關於那個聚會的事。」爸爸先開口說話了,他只喝了一口杯中的啤酒,沒吃一口菜,「參加聚會的家庭之間不是朋友或是親戚關係。」
不知怎的紀子覺得這時候吃東西不太合適,於是沒動筷子,看著爸爸點了點頭。
「我們總想著找個機會和你好好談談這件事,但又不知從何說起,時間就這麼過去了。關於這一點,希望你原諒我們。」看到爸爸低頭致歉,紀子嚇了一跳。
「什麼呀!突然說原諒你們,嚇我一大跳。」
紀子笑了,可爸爸媽媽沒有。然後他們交替著說出了紀子一時間無法相信的事情。
紀子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電車是擠滿了人呢還是空蕩蕩的?自己是坐著的還是站著的?阿由美是哭鬧的還是安靜的?所有這些都不記得了。只記得自己開啟了公寓的大門,說了一句「我回來了」,然後邊向飯廳走去邊說著,「我回來晚了,抱歉啊。」慎也正坐在餐桌邊,桌上散落著四五個捏癟了的啤酒罐和罐裝雞尾酒。紀子搞不清慎也是否吃過晚飯了,桌上並沒有碗碟。紀子還記得當時自己一邊解釋說媽媽家有些事情所以耽誤了,一邊想著要不要把今天聽到的告訴慎也。接著問了一句「吃過飯了嗎?」,幾隻空罐就是在那一刻被慎也使勁扔過來的,罐子掉落在紀子腳邊,嘣嘣彈跳著,發出「哐啷啷」的空洞聲響,紀子懷中的阿由美本來已經開始打瞌睡了,一下子嚇得大哭起來。
「你都幹嗎去了你!」扔下這句話後,慎也走出了飯廳。紀子聽見臥室門關上的轟響,接著一陣鎖門的聲音。紀子都忘了安慰哭得滿臉通紅的阿由美,只是茫然地看著慎也經過的幽暗走廊。紀子的雙腿微微顫抖起來,她緊緊摟住阿由美,邁動顫抖的雙腿向廚房走去。開啟冰箱發現蒙上保鮮膜的晚飯動也沒動地放在裡面,看來慎也沒吃晚飯。紀子轉念一想,自己還在確認什麼呢?竟產生一種想放聲大笑的衝動,她拼命忍住了,一如忍住哭泣的衝動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