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要在森林裡聚會嘍!non,你在哪裡啊?」
主頁的背景直到昨天還是冬天光禿禿的樹叢,今天已經變成春天的景色了。所有的樹木都萌發著嫩芽,五顏六色的花朵開始綻放,畫面上的那句話也變了。紀子立刻明白了「non」叫的就是自己,腦海裡立刻自動把它轉換成了呼喚自己的稚嫩聲音「小紀」。
「森林已是春天的裝束,所以我們要在森林裡相聚。開啟記憶深處的那扇門,你還記得嗎?」
紀子用手捂住了嘴,不這樣的話就會大聲哭出來了。掩口的同時,她還使勁咬住自己的食指,咬得生疼,總算忍住了號啕大哭,只是從右眼流下了一道淚水。「媽—媽,媽啊—媽!」腳邊響起了阿由美的叫聲。紀子用帶有牙印的手指拭去眼角的淚水,猛地點開了主頁上的通話欄,在隨後出現的對話方塊裡開始輸入文字。「媽—媽!」阿由美溫暖的小手拍打著紀子的小腿。紀子一口氣寫完了內容,看都沒再看一眼就摁下了傳送鍵。然後飛快地彎下腰抱起蹲在腳邊的阿由美,把臉埋在孩子柔順的黑髮裡,深深地吸了一口甜甜的氣息。
當天夜裡,紀子收到了樹裡的回信,她湊近螢幕讀了好幾遍。
樹裡在回信中寫道:「我抱著一線希望在主頁上寫下了那段話,沒想到真的找到你了!」讓紀子吃驚的是,樹裡似乎已經找到了那個時候的小夥伴們,雄一郎、彈、紗有美、波留,還有賢人。看著眼前排列的名字,紀子卻想不起任何人的長相,只對「小雄」「小紗」這些名字有些許印象。她也想不起來自己和誰最要好了,只回憶起幾個呼喊「小紀」的稚嫩聲音。
更讓紀子吃驚的是,樹裡提到大家計劃在五一黃金週假期到山莊聚會,還說:「要是你能休假的話,也來參加吧。大家不一定都能來,要是你害怕一下子見那麼多人,我可以先和你見個面,或者你想最先見見賢人?(笑)」
聽到浴室門開啟的聲音後,紀子慌忙關上了郵件視窗。「阿由美交給你啦—!」慎也話音未落,紀子已飛跑到更衣處,從慎也手中接過光溜溜的阿由美。紀子用浴巾給阿由美擦著身,感覺自己的心臟怦怦直跳,都蹦到嗓子眼了。
真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見面了,這之前自己都磨蹭了些什麼啊?為什麼沒有儘早給茱麗郵件呢?浴室裡傳來慎也哼唱的聲音,好像在洗頭,甚至還聽到了洗髮香波起泡的微弱動靜。幹嗎要考慮聚會時說些什麼呢?不說話也可以呀,就是想見見面嘛!只是想見見而已。阿由美不知說了句什麼,自己樂開了,紀子也笑了。五一黃金週、一個半月後、重回那座山莊。紀子給阿由美套上小內褲後,幫她穿上了睡衣。阿由美咯咯地發出了清脆的笑聲,浴室裡傳來慎也的沖水聲。正在給阿由美梳理頭髮的紀子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跟慎也說好呢?找個什麼藉口出去一天呢?還是別說回孃家了吧。說和朋友見面?或是有同學會?慎也倒也不是那種不允許參加這類活動的丈夫,說不定還會高高興興地送自己出門呢。可浮現在紀子腦海裡的卻是那天的慎也,那句嘶吼出來的「你都幹嗎去了你!」,還有那些「哐啷啷」滾落的空罐。
浴室的門拉開了,紀子嚇得一激靈,全身都僵硬了。
「嘿,你們怎麼還在那兒。」慎也拿起浴巾擦拭著身體。
「啊,嗯……抱歉,擋住路了。」紀子抱起阿由美走出了更衣室。
只聽見慎也在身後興致頗高地喊著:「小由美,能和爸爸一起洗澡到什麼時候呀?」紀子回到客廳,把擺放在餐桌上的筆記型電腦的電源關了。
茱麗!啊,茱麗!我在這兒呀,我在這兒!紀子抱起阿由美,貼著孩子的小臉蛋在心中默默地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