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腿腳有疾,三歲了,還只能被宮女太監抱著走。沈歸武給他做了一把木輪椅,天天推著他去御花園,生怕這孩子因著自己的腿腳變得陰暗抑鬱。
但是他擔心多了,因著自己的母妃一直不說話,大皇子從小就十分體貼細心,即使不能走路也沒怪過誰,只是好奇地問自己的舅舅:「大家都說母妃不是啞巴,可她為什麼不說話?」
沈歸武摸著他的頭道:「你母妃肚子裡的話太多了,她在等一個人,等那人來了,才可以說出來。」
小小的皇子似懂非懂,坐在寬大的輪椅上,安靜地看著御花園裡的花。
「娘娘,臣以為,如今京城繁榮,民風淳樸,是難得的好氣象。」周夫子被封太師,此時正站在沈歸燕身側道:「既然已經安定,就沒必要再提供援軍與糧草了。」
「安定」二字表示,這京城之中,還想去打仗為文壽山賣命的人,都消失得差不多了。三年的安逸,足以消磨人的鬥志。
文壽山的兵力消耗巨大,連年征戰,身子也差了不少。如今只要再敗一次,便會如山倒,再也無法爬起來。
沈歸燕側過身子,呆呆地看了周夫子一會兒,一雙波光流動的眼,想說的話都在裡頭了。
他呢?
「最近這一年,皇上利用淮南之兵,與宇文將軍收復了不少失地,現在最重要的地方,就只剩這京城。」周夫子道:「只要靖江一戰,皇上能再贏一次,那要回來奪下京城,就不是難事了。」
眼眸微亮,沈歸燕拿起筆便寫了旨意:援軍撤回,死守京城。
放下筆,提著裙子便往後宮跑,穿過迴廊,跑到自家兒子面前,臉上帶著燦爛的笑意。
「母妃怎麼又哭了?」小小的孩子伸出手,替她擦去眼裡快盈眶的淚水。
沈歸燕搖頭,抱緊了自家兒子小小的身子。
顧朝北看著京城的方向,站在崗樓之上,神思飄忽。
他比以前也清瘦了不少,三年,京城裡頭音訊全無,想傳信過去,卻怕給燕兒惹了麻煩。當初一句解釋都沒有,就將她留在了京城,她心裡該恨死他了吧?
每次想到燕兒有可能再也不會原諒他,甚至有可能忘了他,顧朝北就覺得渾身都沒了力氣。
「皇上。」追雲扶了他一把,看了看崗樓這高度,抿唇道:「您站穩些,很快了。」
顧朝北轉頭看著他,輕聲問了一句:「追雲啊,你怕不怕?」
追雲疑惑:「怕什麼?」
「怕不怕等我們回去的時候,寶扇已經嫁了人?」
追雲臉色刷地慘白。
三年之中可以發生太多太多的事情,寶扇按年紀算,也應該快十八歲了,她只比燕貴妃小兩歲。
當初突然地離開,誰也不想的,皇上還打算巷戰死守,哪裡知道有人直接開啟城門,半點防備都沒有,連回宮一趟都來不及,只得直接從西門離開京城。
就那麼一點撤離的時間,還是靠宇文長清臨時叛變,犧牲了諸多將士換來的。若是當時皇帝回頭去皇宮接人,不但誰也跑不掉,也會令三軍失望。太過兒女情長的人,哪裡能坐穩這江山?
皇上沒有做錯,他也沒有做錯,但是現在為什麼在後悔?
追雲沒有回答皇帝的這個問題,而是跟著皇帝一起在崗樓上發呆,身子搖搖欲墜。
三軍廝殺,文壽山那老匹夫剛愎自用又守舊,最後一戰雖然打了一個多月,但是顧朝南用兵如神,與宇文長清配合得極好,己方兵將損失不是太多,對方卻是有要敗退京城的架勢。
「追!」皇帝穿著鎧甲立在戰馬上下令。
窮寇莫追的道理大家都懂,但是這一回,他們跟在帝王后頭,一追就是幾百里地。
文壽山要回京城,然而京城的門卻打不開了。
「胡鬧!」頭髮花白的文老爺子咳嗽道:「我打下來的江山,憑什麼不讓我進去?沈歸武呢?」
親信稟告:「沈將軍據說沉迷青樓,不問世事,京中一切都是燕貴妃做主。」
得了,出去一趟,人家把家門鑰匙給他換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