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動筆寫這本書的時候,我發起了一次名為「如何戰勝憂慮」的有獎徵文比賽,最有啟發並且鼓舞人心的真實故事將獲得兩百美元獎金。徵文比賽的三位評審分別是東方航空公司總裁艾迪·裡肯巴克、林肯紀念大學校長斯圖爾特·麥克萊蘭博士和電臺新聞評論員h. v. 卡滕伯恩。在我們收到的故事中,有兩個故事難分伯仲,最終平分了獎項。下面的故事就是二者之一。故事的主角是c. r. 伯頓,他住在密蘇里州斯普林菲爾德市商業街1067號,目前在密蘇里偉澤汽車銷售公司工作。
伯頓在來信中寫道:「九歲那年,我失去了母親;三年後,我又失去了父親。父親死於意外,而母親在十九年前的某一天走出家門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我也再沒見過被她帶走的兩個小妹妹。直到離家七年後,她才給我寄了一封信。母親走後的第三年,父親出了事故。他和合夥人在密蘇里州的一座小鎮上買了一個咖啡館,但當父親出差的時候,合夥人揹著他賣掉了咖啡館,帶著現金溜之大吉。父親的朋友發電報讓他趕緊回來,匆忙中,他在堪薩斯州薩利納斯市遭遇車禍,撒手人寰。兩個年邁體弱的窮姑姑把我的三個兄弟姐妹接去撫養,但沒人想要我和弟弟。我們被拋棄了,只得看鎮上人的眼色過活。恐懼籠罩在我們心頭,我們害怕被叫作孤兒,也怕被當作孤兒任人擺佈。不久,我們恐懼的事情變成了現實。一開始,我被安排寄居在鎮上的一個窮苦人家,但當時謀生艱難,一家之主丟了工作,他們承擔不起多一張嘴吃飯。之後洛夫汀夫婦收留了我,住在離小鎮11英里的農場上。洛夫汀先生已經七十高齡,因患了帶狀孢疹臥床不起。他說只要我不說謊,不偷竊,守規矩,就能留在那裡。於是我把這三個要求奉為聖旨,嚴格遵守。然而上學的第一週,我就回家像嬰兒一樣號啕大哭。學校的孩子們捉弄我,取笑我的大鼻子,說我是啞巴,還管我叫‘小臭孤兒’。我難過極了,想把他們揍一頓,但是洛夫汀先生對我說:‘記著,從打鬥中脫身的人比留下打架的人更偉大。’於是我一直按兵不動。直到有一天,一個男孩在院子裡撿了好些雞飼料扔到我臉上,我終於忍不住了。我把他打得滿地找牙,還因此交了幾個朋友,他們都說那孩子活該被揍。
「洛夫汀太太給我買了一頂新帽子,我把它視為珍寶。有一天,一個高年級的壞女孩一把把它從我頭上搶走,把帽子灌滿水,說什麼帽子裡灌上水就能讓我的笨腦筋開開竅,讓我的爆米花腦袋別炸開。
「我在學校從來不哭,但是一回到家裡,我就哭號著把這些事發洩出來。有一天,洛夫汀夫人給了我一些建議。這些建議不僅幫我趕走了所有的煩惱和擔憂,還成功地讓我化敵為友。她說:‘拉夫,如果你對那些孩子表示友好,看看能幫他們做些什麼,他們就不會再捉弄你,或是叫你「小孤兒」了。’我把她的建議謹記在心,並且還用功學習,很快成績就在班裡遙遙領先。沒有人嫉妒我,因為我總是主動幫助別人。
「我幫幾個男孩寫命題作文和小論文,還幫另外幾個孩子寫辯論詞。有個傢伙不好意思讓家人知道我在幫他,每次都告訴他媽媽說出門去捉負鼠,然後偷偷來洛夫汀先生的農場,把獵犬拴在畜棚裡,找我給他補課。我幫另外一個男孩寫書評,還花了幾個晚上給一個女孩補習數學。
「好景不長,死亡的陰影重創了我的鄰居。兩位年邁的老農夫先後辭世,還有一個婦人被丈夫拋棄了,我成了附近四戶人家唯一的勞動力。於是兩年來,我主動去幫助這些孀婦。每天上下學的路上,我都會先到他們的農場裡砍柴、擠奶,給牲畜餵食,給作物澆水。我收穫的不再是惡毒的咒罵,而是滿滿的祝福和感激,所有人都把我當作朋友。我從海軍退伍回到家鄉的那天,他們流露出真摯的感情。遠近農場來探望我的人有兩百多位,有些人甚至從80英里之外趕來。他們對我的關心如此真誠。由於我一直忙著幫助他人,並從中收穫了快樂,我幾乎從不憂慮,這十三年間也再沒有人叫我‘孤兒’了。」
讓我們為伯頓喝彩吧!他不僅知道如何贏得友誼,還深深懂得怎樣戰勝憂慮,享受人生。
華盛頓州西雅圖的弗蘭克·祿普博士同樣如此。他因關節炎臥床二十三年,而《西雅圖星報》的記者斯圖爾特·懷特豪斯在給我的來信中寫道:「我曾經多次採訪過祿普博士,我從未見過如此無私的人,也從未見過把人生過得如此豐富多彩的人。」
這位臥床的病人是怎樣把人生過得豐富多彩的呢?猜猜看。是通過抱怨和苛求嗎?當然不是。通過自怨自艾,要求人人繞著他轉嗎?當然也不是。他把威爾士親王的座右銘「服務於人」作為自己的行動指南,從而活出了精彩人生。他把其他臥床病人的姓名和地址留存下來,寫信鼓勵對方,字裡行間洋溢著樂觀和勇敢。通過這種方式,他組織了一個通訊俱樂部,讓身體不便的人們寫信給彼此。這個俱樂部隨後發展成為一個叫作「室內社團」的全國性組織。
臥床期間,祿普博士每年平均寄出一千四百封信,並寄贈收音機和圖書,把溫暖帶給數以千計無法出門的患者。
祿普博士最與眾不同的地方在於他的內心始終燃燒著信念的火焰,每個胸懷使命的人都是如此。他深知自己正在為一個高尚且意義深遠的使命服務,這一點本身就給他帶來了快樂。因此他並沒有成為蕭伯納形容的那種:「以自我為中心,內心充滿不安與委屈,總在抱怨世界不願意取悅他的小笨蛋。」
偉大的心理學家阿爾弗雷德·阿德勒博士的這一發現讓我非常震動。他經常對憂鬱症患者說:「每天想想自己能夠做些什麼讓身邊人快樂的事情。如果你按照這個處方做,十四天之內就能痊癒。」
這個處方聽起來簡直不可思議,因此我想引用阿德勒博士的鉅著《生命對你意味著什麼》中的段落進行進一步的解釋(順便說一句,有機會你也應當讀讀這本書)。
阿德勒博士在《生命對你意味著什麼》一書中這樣寫道:
憂鬱症患者內心蓄積了對他人持久的憤怒及不滿,但為了得到關心和同情,病患往往看上去像是在對自己的過錯感到沮喪。憂鬱症患者兒時最初的記憶往往是類似這樣的情景:「我記得我想躺在沙發上,但我哥哥佔了那裡。我大哭不止,所以他不得不把沙發讓給我。」
憂鬱症患者通常有通過自殺懲罰自己的傾向,醫生首先要注意的就是不要給病患自殺的理由。我自己通常以下面這個建議緩解病患的緊張情緒,這也是我診療過程中的首要規則:「不要做任何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如果患者能順心遂意,他還能指責誰呢?他還有什麼理由懲罰自己呢?我告訴患者:「如果你想去看場電影或度個假,那就去吧。如果半路上你又不想去了,那就回來。」這是人人都能達到的最好狀態,一方面患者對優越感的渴求得到了滿足,他就像萬能的上帝一樣,可以隨心所欲。另一方面,這種行為方式對患者既有的生活模式也是一種挑戰。他們總想奪取支配權,因此歸咎他人,但假如人人都聽從他們的意見,支配權也就無從談起了。這個規則產生了很大的作用,我的病患中沒有一例自殺。
很多患者會回答我說:「可是我沒有任何想做的事情。」這個回答我聽了太多次,對此已經有了充分準備。「那麼不要做你不喜歡的事情就好。」我會這樣回答他們。有時候對方會說:「那我就整天躺床上睡大覺。」我知道如果我表示贊同,對方反而不想那樣做了;而如果我阻止他,他就會把我當仇人。所以不管對方說什麼我都會順著他。
這是一個方法。另外一個方法更直接地改變患者的生活。我建議他們:「每天想一想能夠做些什麼讓身邊人快樂。如果你按照這個處方做,十四天之內就能痊癒。」看看這個規則對他們而言意味著什麼吧。他們心裡早被「怎樣才能讓別人擔心我」這個想法佔滿,所以他們的反應也很有趣。有些人會說:「這太簡單啦,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但實際上他們從來沒有主動做過讓周圍人快樂的事情。我讓他們再好好想想,但他們並不會照做。我告訴他們:「你可以在晚上失眠的時候琢磨琢磨怎樣讓別人高興,這會讓你的健康狀況邁進一大步。」第二天見到他們的時候,我會問:「昨天晚上有沒有照我的建議做?」我得到的回答則是:「昨天晚上我一上床就睡著了。」當然,這種方法必須以低調友好的態度執行,不能讓患者覺得醫生在給他下命令。
還有一些患者對此的反應是:「我做不到,我太焦慮了。」針對這些患者,我會告訴他們:「不用強迫自己不焦慮,但在焦慮的同時你也可以時不時地想想其他人。」我的目的是把他們的關注點從自身引向周圍人。很多人會說:「憑什麼我要取悅其他人啊?為什麼他們不來取悅我?」「你得為你自己的健康著想啊,」我回答道,「其他人以後就會吃到苦頭了。」但是極少有患者會說:「我按照你的建議認真想過了。」其實我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增加患者對他人的興趣。我知道患者憂鬱的真正原因是缺乏互動,我希望能讓他們自己也認識到這一點。一旦患者能夠和周圍人建立起平等協作的社會關係,他的憂鬱症就會痊癒……宗教信仰提出的最重要的一個信條就是「愛你的鄰人」……那些對同胞漠不關心的個體在人生中遭遇的困難最多,也對他人傷害最大。正是這樣的個體讓人類失去活力……我們對他人的唯一要求及以能夠給予他人的最高讚賞就是,他應當是工作上的好同伴,生活中的好朋友,愛情與婚姻中的好伴侶。
阿德勒醫生勸我們日行一善。怎樣的事情叫作善行呢?先知穆罕默德如是說:「善行就是讓他人的面龐上露出喜悅的微笑的事情。」
為什麼日行一善能夠對行善者產生驚人的影響呢?因為取悅他人能夠讓我們不再總想著自己,而焦慮、恐懼和憂鬱正是源於對自己的過度關注。
威廉·t. 穆恩夫人是穆恩秘書學校的創始人,她的學校位於紐約市第五大道521號。她並沒有花兩週那麼長的時間,就趕走了自己的憂鬱症。她比阿爾弗雷德·阿德勒棋高一著——不,是「棋高十三著」。她一心一意地思考怎樣讓兩個孤兒快樂一些,因此沒有用十四天,而是在一天之內就讓憂鬱消失得無影無蹤。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五年前的十二月,」穆恩夫人說,「悲傷和自憐吞噬了我。多年美滿的婚姻生活之後,我不幸失去了丈夫。隨著聖誕節臨近,我深陷在悲傷中。我這輩子從未隻身一人度過聖誕節,節日的氛圍讓我感到恐懼。朋友們邀我和他們共度節日,但是我沒有一絲慶祝的心情。我知道去參加派對只會讓大家掃興,因此拒絕了他們的好意邀請。平安夜越來越近,我也越來越觸景傷情。其實現在想想,那個時候有許多事情值得我感恩,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許多事情值得感恩。平安夜那天的下午三點,我走出辦公室,在第五大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希望能擺脫心裡的憂傷。街上充滿了歡樂的人群,那幅景象讓我的回憶洶湧而至,想起永遠找不回的那些美好往昔。一想到回到家裡就只剩下孤單的自己和空蕩蕩的公寓,我就無法忍受。我茫然無措,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淚水止不住地一直流。我在街上徘徊了一個多小時,發現自己來到一個公交站前。我還記得過去常常和丈夫隨意跳上一輛公交車,讓它載我們去未知的地方探險,所以我登上了進站的第一輛公交車。車駛過哈德遜河,又開了一陣,我聽到司機說:‘終點站到了,女士。’我下了車,連自己到了哪裡都不知道。這是一座安靜祥和的不知名小鎮。我一邊等回城的公交車,一邊沿著住宅區向前走。路過教堂時,我聽到裡面傳來《平安夜》的優美樂音。我推門進去,教堂裡只有一位風琴演奏者。我悄悄在角落的長椅上坐下。精心裝點的聖誕樹閃爍著節日的燈光,映得那些裝飾物像無數繁星在月光中跳舞。悠揚的樂曲讓我有些恍惚,再加上已經一整天沒有吃過東西,我疲憊不堪,身子發沉,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簡直嚇壞了。我發現兩個來教堂看聖誕樹的小孩子正站在我面前。其中一個小女孩指著我對另一個小孩說:‘她是不是聖誕老人送來的呀?’看到我突然醒來,他們也嚇了一跳。我安慰他們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他們。兩個孩子衣著寒磣,我問他們爸爸媽媽去哪兒了。他們說:‘我們沒有爸爸媽媽。’
「站在我面前的這兩個沒有父母的小孩子的境況比我糟得多,他們讓我為自己的悲傷和自憐感到羞恥。我帶他們去看那棵聖誕樹,又把他們帶到雜貨店買了些點心、糖果和禮物。我的孤獨奇蹟般地消失得無影無蹤。兩個孤兒讓我忘記了自己,給我帶來了數月以來從未體會過的幸福感。和他們聊天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多麼幸運。我感激上帝讓我童年的每個聖誕節都沉浸在父母的愛與溫柔中。這兩個孩子為我做的遠遠勝於我為他們做的。這段經歷再次告訴我,只有讓他人幸福,自己才能獲得幸福。快樂是會傳遞的,只有給予,才能收穫。通過幫助別人,付出愛心,我戰勝了憂慮和悲傷,感覺就像變了一個人。我也確實成為了全新的自己——不僅在那個平安夜,在多年後也始終如此。」
像這樣忘卻自己從而找回了健康與幸福的故事,我可以寫滿一整本書。讓我們再來看看瑪格麗特·泰勒·耶茨的例子吧,她是最受美國海軍喜愛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