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茨夫人是小說作家,但是她筆下的神秘故事遠不及她本人的親身經歷跌宕起伏。事情發生在日本偷襲珍珠港的那個早晨。耶茨夫人當時因為心臟問題已經臥床休養了一年多,每天有二十二個小時要在床上度過。她能承受的最遠途旅行也只能是從房間走到花園曬曬太陽,即便這麼短的距離,她也必須依靠女傭的攙扶。她親口告訴我,那段日子裡,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是個廢人了。「如果不是因為珍珠港空襲,讓我從自己的世界中驚醒,」她對我說,「我永遠也不可能找回真正的生活。」
耶茨夫人對我講起她的故事:「事件發生時一片混亂。一顆炸彈在我家附近爆炸,衝擊力把我從床上掀到地上。軍車趕往希卡姆基地、斯科菲爾德兵營和卡內奧赫灣機場,護送戰士的妻兒撤到公立學校中暫避,紅十字會打電話給有空房間的人家,再把軍屬轉移過去。他們知道我床邊就有一臺電話,請求我暫時當資訊中轉站。所以我知道每位軍人家屬的暫住地,紅十字會也通知軍人找我瞭解家人的下落。
「我很快發現我的丈夫羅伯特·羅利·耶茨指揮官安然無恙。我試著鼓勵那些不知道丈夫是死是活的妻子振作起來,並安慰陣亡將士的家屬。傷亡太過慘重,美國海軍及海軍陸戰隊共有兩千一百十七名將士犧牲,還有九百六十名不知下落。
「一開始我只能躺在床上接聽電話。隨後我漸漸坐起身子。後來因為電話響個不停,我的心緒難以平復,我忘記了自己的虛弱,下床坐到桌邊。我儘可能地幫助那些比我還要不幸的人,完全忘記了自己。從那之後,我除了每晚的八小時睡眠,再也沒有整日躺在床上。如果不是因為珍珠港空襲,我大概一輩子都是個臥床不起的殘疾人。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那時我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接受別人的照顧,在不知不覺中喪失了恢復健康的鬥志。
「珍珠港空襲是美國曆史上最大的慘劇之一,對我個人而言,這段經歷也是最重要的人生轉折點。這次可怕的危機挖掘了我的潛能,讓我把注意力從自身轉向他人,並且賦予我一個至關重要的生活意義,讓我不再有多餘的時間擔心自己。」
假如向心理醫生尋求幫助的人們能夠效仿瑪格麗特·耶茨,把幫助他人當作一種興趣,大概有三分之一的患者能夠自愈。這並不是我個人的想法,而是心理學家卡爾·榮格的結論。如果說有一個人有資格下這個結論,那一定是榮格。他說過這樣的話:「我的患者中有三分之一併沒有明顯的臨床症狀,折磨他們的是生活的空虛與無意義。」換句話說,他們總想在生活中搭便車,眼睜睜看著前進的隊伍從他們面前走過,卻指望心理醫生能夠幫他們擺脫瑣碎而無用的生活。他們就像錯過登船時間的乘客,獨自站在碼頭上怪罪所有人,要求整個世界繞著他們轉。
你大概會心想:「這些故事可打動不了我。要是我在平安夜遇到孤兒,我也會獻出愛心;要是我在珍珠港空襲的現場,我也會樂於扮演耶茨夫人的角色。但是我的環境和他們不一樣啊,我的生活既平凡又單調,每天要花八小時應付無聊的工作,從來沒有什麼戲劇性的經歷。那我怎麼能夠有興趣幫助別人呢?為什麼我要這樣做呢?這樣做有什麼好處?」
問得很好,請讓我試著給出答案。不管你的生活有多平庸,你每天都會遇到一些人。你為他們做過些什麼嗎?你只是盯著他們看,還是會嘗試瞭解他們背後的故事?比如那個郵差,他每年走上百英里路把郵件送到你的門前,但你有沒有費心瞭解過他住在哪裡,或者看看他妻兒的照片?你有沒有問過他一句累不累,是否厭倦自己的工作?
還有雜貨店的男孩,賣報紙的小販,以及街角為你擦鞋的小夥子,他們都是和你一樣的人,內心充滿煩惱、夢想和隱秘的雄心壯志。他們渴望和別人分享心事,但你有給過他們機會嗎?你有沒有對他們的生活真誠地表示興趣?這就是我的答案。並非只有弗洛倫斯·南丁格爾或是社會改革家才能讓世界變得更好。若想讓自己的世界變得更好,你可以從明天早晨遇到的第一個人開始改變。
這樣做能得到什麼呢?更多幸福感、滿足感和自豪感。亞里士多德把這種心態稱為一種「開明的自私」。瑣羅亞斯德曾言:「為他人做好事並不是一種義務,而是一種喜悅,因為這樣做對你自己的健康和幸福都有益。」本傑明·富蘭克林簡單地總結概括為:「當你讓他人受益時,最受益的是你自己。」
紐約心理服務中心主任亨利·c. 林克曾經寫道:「現代心理學驗證了自我犧牲和自律對於自我實現與幸福的必要性。在我看來,現代心理學中沒有任何發現的重要性比得上這一科學證明。」
心中有他人不僅會讓你忘記自己的憂慮,還會幫你建立友誼,找到生活的樂趣。如何實現的呢?我曾經問過耶魯大學的威廉·里昂·費爾普斯教授他是怎樣做的,他這樣回答我:
「不管是去旅館、理髮店還是商店,我都會和遇見的人聊幾句。聊天的時候,我會把他們當作與眾不同的個體,而不讓他們覺得自己僅僅是機器上的齒輪。我會稱讚商店售貨員美麗的雙眸或亮麗的頭髮,我會問理髮師站一整天會不會覺得很累,或者問他是怎麼入行的,這行做了多久,為多少人理過發。我幫他一起回想這些問題,真誠的興趣會讓他們的臉上露出愉快的笑容。我會和幫我拿行李的搬運工握手,這個小小的舉動對對方是一種鼓勵,讓他一整天都神采飛揚。
「夏日裡的一天,烈日炎炎,我正在紐黑文火車上。我走到餐車用餐,車廂裡擠得像火爐,服務也極慢。當乘務員終於把選單拿給我的時候,我說了一句:‘後廚做飯的小夥子們今天肯定熱壞了。’乘務員開始罵罵咧咧的,語氣十分不滿。一開始我還以為他生氣了。他嚷嚷著:‘我的老天爺啊,進來的每個人都在抱怨,嫌食物不好吃,服務跟不上,天氣熱,價格高。這些牢騷我已經聽了十九年了,您是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對後廚那些滿頭大汗的小夥子表示關切的客人。真希望上帝賜予我們更多像您這樣的乘客。’
「只因為我沒有把那些黑人廚師當作鐵路公司裡的螺絲釘,而是把他們當人看,乘務員就如此驚訝。」費爾普斯教授繼續說,「人們渴望的無非是一點兒關心。如果我在街上遇到遛狗的人,我總會誇他的狗有多漂亮。當我回頭看的時候,往往會看到遛狗的人蹲下來拍拍小狗,高興地誇誇它。我的誇獎感染了對方。
「有一次我在英國遇到了一位牧羊人。我真誠地讚美他那隻聰明的大牧羊犬,問他是怎麼把牧羊犬訓練得那麼好的。我離開後,回頭看到牧羊犬的爪子正搭在牧羊人的肩上,牧羊人摸了摸它的腦袋。我對牧羊人和他的狗表示了真誠的關心,不僅讓他快樂,他的狗快樂,也讓我自己感到快樂。」
這樣一位和搬運工握手、向悶熱廚房中的廚師表示同情、誇讚別人的小狗的先生,你覺得他有可能憂心忡忡,需要求助心理學家嗎?不可能,對不對?正如中國的一句古諺所言:「予人玫瑰,手有餘香。」費爾普斯教授不需要知道這句古諺。他深深懂得這個道理,並且在生活中踐行了這句話。
如果你是男士,大概不會對下面這個故事感興趣。這個故事講了一個焦慮的姑娘怎樣讓好幾個追求者向她求婚的經歷。這個姑娘如今已經當祖母了。幾年前,我在這對夫婦家留宿。我在她住的鎮子上辦了一次講座,第二天一早,她開車送我到50英里外趕火車回紐約。我們聊到怎樣交朋友,她告訴我說:「卡耐基先生,我想跟你說個秘密。這件事我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連我先生都不知道。」(順便說,這個故事比你想象的要有趣一倍!)她告訴我,她在費城一個領社會救濟的家庭長大。「貧困是我少女時代揮之不去的陰影,」她說,「我無法像身邊其他姑娘那樣享受生活。我的衣服破破舊舊,款式過時,早已經不合身。我覺得很丟臉,常常哭著睡著。在絕望中,我終於想到一個主意。在參加晚餐聚會的時候,我會請男伴講講他的經歷、想法和對未來的計劃。問這些問題並不是因為我對對方多麼感興趣,而是為了讓對方不要注意到我寒酸的衣著。但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當我認真聆聽這些年輕男士的言談,增加了對對方的瞭解的時候,我真的對他們的談話內容產生了興趣,以至於我自己都忘了難為情。而更令我震驚的是,因為我很善於傾聽,又鼓勵男孩子講述他們自己,讓他們覺得快樂,我漸漸成為小圈子裡最受歡迎的女孩,曾有三位年輕男士向我求婚。」(就是這樣,姑娘們,這就是錦囊妙計!)
讀到這一章,有些讀者可能會想:「說什麼要對他人產生興趣,這都是無稽之談!純粹是宗教信仰那一套,不適合我!我只想賺錢,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誰要管其他那些人呢!」
別人當然無權干涉你的想法,但如果你是對的,那麼孔子、柏拉圖、亞里士多德、蘇格拉底這些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導師就都錯了。如果你對宗教領袖的學說嗤之以鼻,那我們不妨再來看看幾位無神論者的觀點。劍橋大學的a. e. 豪斯曼教授是那個時代最傑出的學者。1936年,他在劍橋大學發表了一次題為《詩歌的名與實》的演講。在演講中,他說道:「耶穌說過:‘得著生命的,將要失喪生命;為我失喪生命的,將要得著生命。’這句話是古往今來最偉大的真理,也是道德上最意義深遠的發現。」
這句話我們從牧師口中聽到過太多次。然而豪斯曼先生作為一位無神論者、悲觀主義者和想過自殺的教授,卻也認為自私自利的人不可能活得有意義,而無私忘我的人將從對他人的奉獻中獲得生命的歡愉。
如果豪斯曼教授的話沒有打動你,那麼我們再來聽聽20世紀美國最著名的無神論者西奧多·德萊塞的建議。德萊塞視宗教信仰為童話,認為人生是「傻瓜講的故事,充滿噪音和暴怒,毫無意義可言」。但是德萊塞卻贊同耶穌「服務他人」的倡導。德萊塞說:「如果想從人生中得到快樂,就不能只想著自己,還要為他人著想。你的快樂源自他人,他人的快樂也同樣依賴於你。」
如果我們打算聽從德萊塞「為他人著想」的建議,那麼最好從現在就開始,不再浪費時間。「此生之路,我將走過;走過這一次,便再也無法重來。所有力所能及的善行,所有充盈於心的善意,請讓我毫不吝惜,即刻傾予。請讓我不再拖延,不再淡漠,只因此生之路,再也無法重來。」
若想趕走憂慮,得到喜樂安寧,請遵從:
「原則7:
忘記自我,關心他人。每天做一件能夠讓別人微笑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