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納維德,是喀布林市警察局的一個警官,碰到他的時候,我正在集市裡東瞧西望。
巴扎-bazaar-集市,這是在整個中亞地區都具有相同語音和意義的一個單詞,正如同「饢」一樣,無論在中亞的哪種語言裡,都具有相同的含義:饢-nan——麵餅。
中亞地區一個讓我感到興奮的地方就是它的大巴扎,從牛鈴馬蹬到水果蔬菜,從香料草藥到熱吃冷飲,從絲綢布匹到珍珠寶石,從脂粉鏡子到理髮攤子,在這兒不僅能看到幾乎所有當地的日常生活用品,而且還常常能夠從中發現些特殊的、奇異的、有趣的東西。而且,擠在熙熙攘攘的陌生人群中也常常給我帶來一種讓人高興的參與感,我喜歡看到人們不同的服飾、不同的臉龐、他們臉上不同的表情和微笑,喜歡聽到從耳邊傳來的或長或短、或高或低、或粗或細的語言、聲調和語氣,也喜歡嗅到在空氣裡飄蕩著的或濃或淡包括牛屎馬溺在內的各種味道。
巴扎是一個多麼富有生活氣息的地方,它總是能夠將我所有的感覺都變得充盈起來;甚至只要聽到這兩個字——巴扎,我就會感到高興。
在新疆喀什,當我坐在茶館裡的炕上喝茶時碰到一位戴小花帽的維吾爾老人,他戴上老花鏡,給我詳細地列出了一個喀什鄉下的巴扎單子。從週一到週日,在喀什郊區或離喀什十多公里遠的鄉村都有規模盛大、內容各異的民間交易集市,從帕什克熱姆鄉到布拉克蘇鄉,從驢羊巴扎到甜瓜巴扎,這些定期聚集的巴扎已經在民間延續了上百年——喀什的大巴扎或者說喀什的巴扎的規模之大在整個中亞地區可都是赫赫有名。
於是我就每天坐著毛驢車去趕集,在清晨的涼風中沿著長長的、通天楊夾道的乾淨整潔的小路到鄉下去。越靠近開巴扎的那個地方,人也越來越多,直至川流不息、摩肩擦踵,而轉眼之間,你就會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一個彙集了毛驢車、帳篷、人流和貨物的喧鬧的海洋。
喀布林的大巴扎沿著寬大的幾乎已經乾涸了的喀布林河北岸展開,街道縱橫交錯,集市裡人頭攢動、熙熙攘攘。雖然時常有人瞪著我看,也常有小孩兒尖叫著尾隨一陣,但我既然不以為意,倒也相安無事。
喀布林的這個巴扎,與中亞其他地方相比,各種必需品雖然也都齊全,但所賣的物品就沒有那麼精美,種類也不太多,只是維持在一個基本的層次上而已。
我是好吃的,所以喜歡在各種水果攤上留連,尤其喜歡辨別和嘗試自己沒有見過的水果。於是我接連吃了好幾種甜瓜和果汁酸奶。
接著我又看見了幾個錢販子——那些錢販子一眼就可以瞧得出來,他們往往三個五個,手裡攥著大把的當地貨幣作為標記,攔在人流交匯的路口或坐在橋欄杆上四處張望。阿富汗的貨幣,總稱叫做阿富汗尼(afghani),不過原先的貨幣系統由於戰爭中的通貨膨脹幾乎已經癱瘓,現在流通的是由新上臺的過渡政府發行的新幣,當地人稱為「卡爾扎伊錢」(karzai)。卡爾扎伊是戰爭結束後阿富汗過渡政府的新總統,他上臺後便發行了新鈔票,面額是原先的上千倍,在國際援助的外匯的支援下,新幣發行以來基本能夠保持穩定。不過在阿富汗,貨幣的使用仍然有些混亂,可以流通的貨幣不止一種,而是三五種,所以在喀布林的街頭遍佈這些應運而生的揹著口袋的錢販子,在他們的口袋中,既有新版的阿富汗尼,也有巴基斯坦盧比、伊朗里亞爾,當然還少不了美元和歐元。
我正準備換點阿富汗尼,於是當街確定了一家。我告訴錢販子一個數額,對方就撩起長袍的下襬,從腰上掏出一個口袋,從中拿出一捆阿富汗尼來。
這時突然迎面走來一個身穿土黃色制服、戴著帽子的警察,他示意我把自己手中的錢收回去。
「你是哪裡人?你在這裡幹什麼?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他這一連串的問題,扭頭一看,換錢的小販早已嚇得不知躲到哪裡去了。
「我準備換點錢。」我悻悻地說。
「在這裡?!你不怕被騙嗎?你不知道在這種巴扎裡有很多壞人嗎?」
這話從一個警察的嘴裡說出來,多少有點可笑:哪裡會沒有壞人,我又能到哪裡去找一個「更安全」的地方?我去過的許多地方都有人說很危險,但其實所謂的危險常常就是不危險,而真正的危險,也許反而在我們認為不危險的地方。
他毛遂自薦地說:「讓我來保護你。」
我並不認為此時此地自己需要誰來保護,所以我說:「謝謝,你是警察,你還有任務吧,我就不耽誤你了。」
「我的任務就是保護你們的安全。」
「你們?」我想,這大概指的是外國人吧。本想對他的「你們」的概念譏笑一番的,想想他也是好意,也就罷了。
「你的‘保護’是要付錢的吧?bakshesh(波斯語,意為錢,行賄,施捨。)?」我提醒他說。
「怎麼會呢?什麼bakshesh,這是我的責任!」他詫異地看著我,好像在責備我的小人之心,令我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而實際上他已經在陪著我走了。有他陪在身邊,我們的所到之處其他人在幾步之外就會繞著走開,而不像以前,男人們會有意無意地挨著擠著我;而且男人們都不敢明目張膽地盯著我看了,總是小心地移開了目光,避免與我對視。這大概就是有男人在身邊陪伴著的好處吧。
cm☆我想起在白沙瓦的時候,在街上碰到的一個旅行社經理派他的一個雜役夥計陪我到邊境事務管理局去辦理邊境通行證。對那些老實本分的當地人而言,身邊同行著一個陌生的外國女子大約是一件尷尬的事,因為倘若被他的熟人看見,是免不了費一番解釋的口舌的,所以這個夥計索性裝作與我沒什麼關係的樣子,在我前面幾步低著頭匆匆忙忙地走。
行經一個大橋時,我和另一個男子擦身而過。他大約以為我是獨行,於是習慣性地不放過這個可以調戲外國女子的機會,放肆地將我的帽子邊沿一扯,我卻立即停下了腳步,不依不饒地轉身面對他。
「幹什麼?!」我生氣地問。
他嘻皮笑臉地正想胡扯一通,前頭的夥計已經迴轉身子走了過來,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頓時變得神色倉皇。
「出了什麼事?」夥計問我。
「他扯我的帽子。」
夥計當即在臉上冒出一股滿是威嚴卻又無甚表情的怒氣,伸出雙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大聲喝問著。那人的舌頭雖然開始打結,卻結結巴巴地狡辯說是不小心碰到的——我雖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看樣子就是這樣。
兩人只對峙了一下,優劣高下便已判然而分,夥計便把他的領子一甩讓他走掉。
我突然醒悟到,我與這個夥計雖然沒有什麼關係,但是隻要我因某種聯絡走在他的身邊,他就有義務保護我,而其他男人因此就不敢輕易碰我;因為我走在他的身邊,就暫時屬於身邊這個男人的保護範圍,或者說,屬於他不可侵犯的尊嚴和財產範圍,而他保護我的舉動,是出於他維護自己男性尊嚴的需要,與我自身也許並沒有太大關係。
想起這樣的「好處」,雖然我也必須保持對這個警察的警惕,但我實在是沒啥可害怕的,於是我不再拒絕這個警察的陪同。他既然願意陪著,那就陪吧。
他問我想到哪裡去,我說我只想到處轉轉,他便領著我四處閒逛。
作為一個古老的都市,喀布林曾經是古代中西方通商要道「絲綢之路」上的重要門戶,當年張騫出使西域時曾經到過阿富汗,也許曾經來到喀布林——在中國的史書中,因為那時的阿富汗地方受大月氏人的統轄,所以阿富汗人也被統稱為「大月氏人」。歷史上的阿富汗曾經繁榮強盛過,也曾有過自己輝煌的歷史,如今卻被戰爭摧殘得傷痕累累、所剩無幾。
現今喀布林的市區規模大約相當於國內的中等城市,接近郊區的很多地方都已在長年內戰和美國人的多次空襲中變成廢墟,只剩斷壁殘垣矗立在小山坡上。
我們先是去了幾個著名的清真寺,這幾個清真寺散落在喀布林河畔。不知什麼原因,穿城而過的河水已經乾涸見底,裸露的河床上堆滿垃圾,散發出一股腐敗的異味。
喀布林的清真寺規模不大,從建築來說,與伊朗等地宏偉壯麗、動輒佔地數十畝上百畝的闊大殿宇相比,顯得古樸蒼涼。在清真寺門前的小廣場上坐著一個賣東西的老人,他身前的地上攤著一個大塑膠袋,裡面是用來給鴿子餵食的粟米。我便從他那兒買了些,抓一把拋到空中,一群鴿子立即從天上直撲了下來。
寺內的小小庭院裡古樹參天,喚禮塔細細的尖頂在濃密枝葉的空隙中橫亙而過,在空中破勒出一個聳動的輪廓。鴿子在尖塔的頂端踱步,咕咕咕地濃聲叫著,忽而又噗拉拉地展翅,在空中自由盤旋。
我坐在庭院中間的噴水池邊,陽光透過梧桐的枝葉將我照得斑斑點點。外面的空氣是熱而白的,樹底下的空氣卻是凝滯的,帶著謹慎和堅固。我看看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在這墨綠色的光線裡,我的手也彷彿是凝滯的。
仰頭望著遠處的藍天,高原上乾燥而熾熱的陽光被阻擋在樹陰之外。從這樹陰底下望去,連那天空的藍色也顯得灼熱而逼人,杜絕了人心中想要去觸控它的慾望。
我俯身用池子裡的水洗了洗手,水被太陽曬得溫熱;又脫下涼鞋,在掌心裡舀上些水,洗了洗腳。這樣的舉動當然沒有什麼特殊意義,我雖然在這裡,可我只是在這裡而已。
幾個閒散的人坐在遠處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我知道,在某些方面我與他們是隔絕的,而這種隔絕不是可以通過交談、通過彼此的善良或者熱情就可以消除的。
從前,這種隔絕曾讓我感到無法抑制的悲傷,可是現在,我已經能夠坦然地面對隔絕,就像是面對差異。
世界大同,我以為,是不存在的。
納維德安安靜靜地陪我坐著。
「你有信仰嗎?」突然他向我問道。
「沒有。」
「你不信真主嗎?」
「不。」我把目光從遠處收回,轉頭看著他。他真年輕,目光單純。
我想起自己多年前的生活。那時侯,大海在我面前,像一個深不可測的淵藪;現在,大海仍舊在我面前,卻波光瀲豔,如同遙遠的陽光那樣寧靜而深黯。
納維德今年26歲,他得意地告訴我,他曾是全阿富汗karate比賽的冠軍。
「karate,你知道嗎?」
karate?我不知道,不過很明顯他想告訴我的是某項體育運動的名字。
他很著急我的不明白,因為那樣的話我就無法分享他的得意。
當時我們正走在大街上,他伸出胳膊,五指大張,慢慢做了兩個像是武打片裡的動作,試圖解釋什麼是karate。
「taekwondo?judo?韓國?日本?」我胡亂猜測道。
「日本,是的。不過……」他撓了撓頭。
納維德的個子中等,非常瘦,瘦得臉上的顴骨從薄薄的一層肌膚下高高地凸了出來,可是他的肌肉卻很結實,看上去堅韌而幹練。
不管這個karate是什麼,他總是個使用拳頭的冠軍,如果這個冠軍要來襲擊我……我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為自己的想象笑將起來。
「你想去看看我曾經學習過karate的學校嗎?」提到karate,納維德似乎變成了一個小孩子,他舒展了眉頭摩拳擦掌興奮地提議。
「好啊,在哪裡?」
他說不遠,就在喀布林河邊。於是我們轉了一個方向。
如果說一開始我心裡還有點忐忑不安,也警惕著他會把我領到什麼陰暗的角落,等到我們順著人來人往的街道來到一個狀似中學的院子裡,聽見他和看門人親熱地打了招呼之後,我就稍微放下心來。
這個中學有一半的建築已經在戰爭中變成廢墟,惟一一棟完整的五層大樓從外表看去也只剩個胚架,裸露著粗糙的灰色水泥牆面,四處是沒有玻璃的黑洞洞的窗框。我跟著他上樓去,樓梯的扶手也已倒塌,只有光禿禿的樓梯板。
這個地方大約是他很熟悉的,在樓梯裡跳躥上下的學生都跟他親熱地打著招呼。他帶我穿過陰沉沉的走廊,走廊上瀰漫著芒果的腐爛的氣味,兩邊的房間都大門緊鎖,透過骯髒的窗戶可以隱約看見裡面堆滿了雜物。
沒料到黑暗的走廊盡頭竟然是兩間開闊而正規的訓練室。
納維德走進一間辦公室找人問了一下,回來對我說,karate的訓練班要下午五點才開始,現在是摔跤訓練班,他問我想不想先去看看,我當然樂意。
於是我跟著他走進一個闊大的房間,裡面是二三十個穿著緊身摔跤訓練服的學生,有的在地上彈跳,有的在單槓雙槓上做熱身運動。他走上前去對教練說了一下什麼,教練便朝我這裡望了一眼,我向他點點頭——出乎意料的是,這個身形彪悍威猛、留著威嚴的小鬍子的教練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個滿是羞澀的笑容。
屋子盡頭的牆上迎面貼著被刺殺的北方反塔聯盟領袖馬蘇德的大幅招貼畫,畫面上的馬蘇德身著軍服正跪在地上做禱告。
戰爭剛結束不久,馬蘇德的照片在現今的阿富汗北部依然隨處可見。這個在民族戰爭中湧現的英雄,因為當年他在阿富汗北部領導的抗擊蘇軍的游擊戰,因為他對塔利班武裝的頑強抵抗,不僅成為讓西方大感興趣的人物,也成為了眾人崇拜的偶像。他的被刺殺,正如同許多傑出人物的突然消亡一樣,使他驟然間成為了阿富汗的一個偉大傳奇,甚至在土庫曼和伊朗,我也看到街上有他的各種照片出售。
可是,阿富汗的實際情形遠比上述這些要複雜得多。
一直以來,阿富汗並沒有形成現代意義上完整而統一的國家政權體系,它作為一個國家的概念是模糊不清的,而基本上是由民族、部落、家族和群體的概念構成,其中還夾雜著不同的宗教信仰和同一宗教內的不同派別。因此,民族、部落和宗教對人們的社會生活影響極大,各民族和部落都有自己的政治主張、經濟結構、組織形式和風俗習慣,許多部落還擁有自己獨立的武裝力量,長期以來不受中央政府管轄,而各民族、部落與宗教之間的暴力衝突持續不斷。自從1919年阿富汗獨立以來,獨立之後的歷屆政府都曾試圖加強對境內各民族和部族的控制,但都遭到了強烈而慘酷的反抗。
另一個重要的背景是,阿富汗大約有30個民族,而在阿富汗的社會生活中,普什圖族人數最多,政治影響最大,在阿富汗的政治、經濟、軍事和文化中都佔著統治地位,不僅阿富汗的歷代國王和軍政要員——包括阿富汗現今的流亡國王查希爾——均出自該民族,而且塔利班武裝也幾乎全部由普什圖族人構成,這也導致了長期以來普什圖族與其他民族和部落之間在宗教和利益上的難以協調和經常性衝突。
蘇阿之間的十年戰爭(1979-1989年)結束後,阿富汗迅速陷入了內戰之中,各民族、部族都以自己的獨立武裝割據一方。阿富汗伊斯蘭宗教學生武裝塔利班就是在這樣內戰不休、派系割據的背景下成立的。由於得到了普什圖族人的擁護(其首領奧馬爾就是普什圖族人),勢力不斷壯大,在內戰中取得了節節勝利,於1996年9月27日攻佔了喀布林併成立臨時委員會,開始了塔利班的統治時期。
面對塔利班的威脅,阿富汗北部的各大小民族部落更多地是由於自身利益的被侵犯而具有了共同的敵人,因此能夠暫時聯合起來結成聯盟,但各部落之間的爭權奪利卻始終難以去除,所以一直以來,阿富汗北方反塔利班聯盟便在聯合與分裂之間搖擺不定。馬蘇德屬於塔吉克族人,是塔吉克族人的英雄,可是對於阿富汗的其他民族,尤其是對於佔據著南部的普什圖族人來說就未必如此了,所以他的影響力——歐洲國家出於各種利益上的考慮而對他的影響力進行了大力推動——實際上只限於北方,而在阿富汗南部也就幾乎看不到他的照片了。
我曾久久地凝望著他。照片上的馬蘇德,總是戴著一頂塔吉克族人傳統的圓型羊毛帽,面色堅毅,目露沉思。馬蘇德曾經是一個在喀布林大學工學院讀書的年輕學生,因此當年的他也許難免帶著些技術救國的想法。還在學校時,馬蘇德便組織活動反對通過軍事政變上臺的達烏德政權,遭鎮壓後流亡巴基斯坦。1979年蘇聯入侵阿富汗後,二十六歲的馬蘇德返回家鄉潘傑希爾組織起游擊隊抗擊蘇聯侵略軍,他以他的機智和勇敢贏得了人們的敬重,成為著名的游擊隊領導人。面對塔利班,他運用自己與蘇軍周旋十年的機智和不斷擴大的影響力盡力將國內塔利班之外的各派勢力聯合起來共同抗敵,他是阿富汗北方反塔利班聯盟的靈魂,維持著北盟的團結。
大概他意識到,孤獨的阿富汗不應該是孤獨的,所以他出人意料地出訪了法國和歐洲議會,向歐洲樹立起一個開明的形象並贏得了他們的援助。他試圖打破傳統文化的偏見,主張給予婦女更多的空間、自由和與男人同等的權利。他曾設想在未來搞一次全民公決,讓阿富汗人通過投票來決定由誰來領導和建設自己的國家——他那從伊斯蘭背景中誕生的、因此顯得難能可貴的自由主義觀念和他對阿富汗未來的朦朧的民主化構想,使他像是一個試圖改變阿富汗在世界上的孤獨處境的人。
他一直沉思著並努力去做,直到2001年9月9日——恰好在美國「9·11」事件發生的前兩天——他被兩名偽裝成記者的阿爾及利亞人所刺殺。
我不知道擁護他、愛戴他或反對他、蔑視他的阿富汗人會如何理解他的沉思,是否會讓他的努力隨著他的死去而變得煙消雲散;我也不知道,正在北盟內部進行著的艱難的權利爭奪戰又將是何種結局,阿富汗人民將來又會怎樣面對並且處理國家利益和民族利益之間那根深蒂固、難以調和的矛盾與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