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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反調的人 斯洛特戴克:思想的最高收穫(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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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院哲學總是受到從來不被它信任的成功學的排擠,成為一種邊緣化的存在。與之相配的哲學辯論就更少了。但無論出於何種原因,一旦這種辯論被點燃,人們就可以確定,一定有一位哲學家的參與:彼得·斯洛特戴克。此人是現象級的代表,他的不少同事總是對他投去深深懷疑的目光:他會對各種話題發表意見,因此給人以博學的印象,讓普通的思想家要麼因妒忌而臉色發白,要麼陷入永遠無害的冥想。斯洛特戴克的論辯更注重著眼未來,而不是緬懷過去;他將自己當作一名創新和融合方面的藝術家,與哲學史流傳下來的經典相比,他更相信自己獨創的法則。他喜歡讀那些與哲學史主線相悖的東西,以這種方式溫故知新,從中發掘出更多的理論財富——這一點也加劇了他同事們的不安情緒。

這種研究方式受到了哲學領域的自理者和門外漢的熱烈歡迎,但遭到了行會的反對。比如圖賓根的哲學教授、德國唯心主義哲學的公認專家曼弗雷德·弗蘭克,曾態度強硬地指出,斯洛特戴克除了抱怨自己局外人的地位外,什麼都不會,因為他對哲學這門「手藝不屑一顧,也確實什麼也沒學到」,所以不得不「將他的學藝不精」隱藏「在虛情假意、俏皮新奇的滔滔雄辯之後,張口閉口滿是精緻講究的外來詞」。對於這種評價,我們可以找到一些例證,比如斯洛特戴克對「智人」的定義。他將智人稱作「一種基本驕縱的、多形態過分發育的、有多重提高潛質的過渡物種」「基因和象徵技術的形成力共同作用於其形成」。

實際上,斯洛特戴克也讓他的讀者們並不輕鬆。他的演講言辭尖銳而散漫,喜歡迴圈論證,讓聽眾感到震驚,而這令作者很開心。通俗易懂不是他的首要目標,但它滿足了自己一貫不切實際的,甚至可以被巧妙推翻的標準:「我一直以來的理想是像阿爾伯特·加繆做到的那樣,能夠寫出極其簡單卻無限深刻的句子。這些句子從語法上來說,每個人都能寫得出來,但它們的內涵在整整一代人中,只有一個人能寫得出。」這話聽起來既謙虛又傲慢,卻無懈可擊,而且斯洛特戴克本人也致力於維護和儲存哲學傳統:「我將思想界的巨人置於新的容器中,重讀並轉註了形而上學研究者的文章,用新的眼光讀了海德格爾,風乾了他的乖戾——這些都是傾析的步驟。理論學家的一天還能幹些什麼呢?人就是思想流的掌酒司、管窖人,一位唱反調的人。」思想的酒窖裡被灌注了新的內容,又被重新貼了標籤,那麼它一定是高階產品:「我還從沒對問題做出過讓步。人在這樣做的時候,不得不在問題早已存在其中的語言中談論它。我總是會重新思考這個問題。由此,自由的語言流和狂想詩般的交流方式始終是可能的。」

後來,時間為他打上了明朗的心情和由個人知識培養出的平靜心態的烙印。在此期間沉迷於自嘲的斯洛特戴克,為他的認識程式確立了最終的未來發展方向:「最後……我決定,在生活與哲學之間的鴻溝上架起一座橋樑。我推測,也許這裡只需要一個讓笛卡兒也豎起耳朵的句子:他人思我,故我在。幸運的話,它該這麼說:他人思我,我才在。剽竊者既不知道也說不出這個句子的出處,而未來,他們的數量越多越好。」

當唱反調者彼得·斯洛特戴克登上哲學舞臺時,他自覺這樣做了,一開始卻沒有引起什麼反響。1983年,他在蘇爾坎普出版社發表了處女作《犬儒理性批判》。回想起來,這是一段奇特的經歷:出版商齊格弗裡德·溫賽爾德坐在他的新作家身邊,表情陰鬱地盯著他,也許是因為那些體系龐大、觀點尖銳的理論一直令他懷疑,他也從未對這些感興趣過。斯洛特戴克似乎注意到,自己在這位富於傳奇色彩的圖書之王身邊,顯得有些膽怯。溫賽爾德一生都是傳奇人物,如果能從聚集在他出版社下的詩人和思想家的名聲中得到些好處,斯洛特戴克並不會不開心。報刊上的評論文章並不如學院的雜誌社所希望的那麼多,對這本書的介紹也不詳細,這可能是由於出版時間是當年的淡季,但也與這本書本身有關。這本書是典型的斯洛特戴克風格:清醒的見解、輕浮的俏皮話與泛泛的辯論段落交替出現,但是始終保持著一種歡快的叛逆和諷刺的口吻,使人感到愉悅。《犬儒理性批判》也取得了令人驚訝的成功,特別是由於非哲學家們享受了這樣一個事實,即長期存在的哲學從一開始就將垂死掙扎興高采烈地延續了下來:「哲學苟延殘喘了一個世紀,它之所以沒有死透,是因為它的任務尚未完成。」但是它的任務是什麼?當然不會像以前那樣繼續。舊的哲學嘗試了很多,卻收效甚微,也缺少願意嘗試新事物的人。肯定有一兩位思想家要堅持,作者斯洛特戴克主要著眼於哲學家斯洛特戴克,從中可以看出,古老的主題曾有過自己的發展,「是逃避和半個事實。幻想的徒勞而美麗的飛昇——上帝,宇宙,理論,實踐,主體,客體,肉體,靈魂,意義,虛無——這還不是全部。這些是年輕人、局外人、牧師、社會學家的名詞」。斯洛特戴克特別討厭法蘭克福大學粗暴的教育理念,該理念已經超越了自我,但又不願對此有所瞭解:「因為一切都變得有問題,所以任何地方都不重要。」

1947年出生於卡爾斯魯厄的斯洛特戴克也不喜歡「68一代」的抗議運動,雖然他實際上可能離這場運動最近。他認為這是「痛苦、停滯和自負的歷史」。這個哲學家在他的處女作中所依賴的叛逆是不同的,它依賴於復活的性感,身體應該充當「世界的感官」。當先前的啟蒙運動繼續進行時,必須堅持「自然的全部」「充實的生活」並具有「在抵抗、歡笑、拒絕中存在」的使命。其當代哲學中,只有「獎勵壞習慣和宣揚犯錯誤」,不再敢去做夢。斯洛特戴克在早年就已經著迷於發現的精神,在這種精神中,人們通常更活潑而不是更勞累,開始認識並嘗試自己的自我發現,這一過程可以理解為重生。斯洛特戴克一直恪守這一理念,他將在以後的作品中以最多樣化的變化追求這一理念。哲學家弗里德里希·尼采幾乎也是他最喜歡的證人之一,他描述了自己的苦難歷史,並宣稱這是幸福與力量的世界歷史。我們仍然可以從他那裡瞭解到,到現在為止,「尼采的改革之夢」是「引發針對元物理學的健康反革命,從蘇格拉底和保羅時代起,它就以其抑制作用在西方世界大放異彩。如果您想重鑄硬幣,必須重寫文章,說明柏拉圖與新約沒有不同」。迄今為止,斯洛特戴克已重寫了他所遇到的幾乎所有文本,而這的確有不少。這次閱讀之旅開始於《犬儒理性批判》,隨後他對諷刺理性的評價如下:「我的書就像是外科手術,在其中刺穿惡性囊腫以攻擊這種有毒文化並將其排空。《犬儒理性批判》對社會變革具有一定的預判能力。」

斯洛特戴克在圖書市場的出色亮相——這引起了一些嫉妒——並沒有證實他的一些批評家預測的內容:這位「年輕的明星」「紳士的混血兒」和「毫不掩飾的造假者」,很快就會從哲學舞臺銷聲匿跡,就像他橫空出世一樣;所以在可預見的將來,人們不能不滿意地寫下《彼得·s.興衰史》。與此相反,斯洛特戴克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活躍。仔細觀察一下,我們會發現,不管這位哲學家在各種主題上誇誇其談的聲譽如何,他至今使用的世界觀模型依然是一致的。他為哲學帶來了令人耳目一新的進攻氛圍,用足球術語來講,積極地進行調整,使之擺脫所有戰術限制。哲學不應該再去反思自己的弱點,而應該去反思自己的優點:「無論我們在哪裡,只要沒有殘疾,我們創造性的生活就會蓬勃發展。」

斯洛特戴克就像在他之前的恩斯特·布洛赫一樣,具有超前的思維,因為他是「一種多世界動物」:「開始存在於世界中的人總是在走向世界的增長……來到世界,就開始了它哥倫布般的旅程。」哲學家放棄了不必要的護送,不應該讓思維活動的冒險家和關注的人們撕碎思考的冒險,他們與著名的古代哲學家不同,得到了不間斷的鼓勵:「祭司、商人和治療師遍佈世界,對可疑的服務收取高價。只要聲稱自己在轉賣救命的替代藥物,就算沒有完全喪失希望,也會有人買賬——我們所有人不都是不知所措、正在接受戒除治療的住院病人,輕易就會逃跑嗎?」

斯洛特戴克的著作一直在為誤解提供令人喜聞樂見的理由。他在1999年出版的《埃爾默宣言》中討論了飽受摧殘的人本主義概念,這一概念被作者視為「極權主義法西斯同情」的證據。與一再重複的自言自語相反,他不得不再次充當「失望的68一代」。斯洛特戴克的批評家們辛苦地安靜了多年,被迫把這位作者擺在書架一角。此刻,戰鬥恢復了。斯洛特戴克不是一個悲傷的孩子,但對遭受打擊的惡意卻感到驚訝。他回憶說,自己基本上只是提出了一些過時的問題。「當以人文主義馴服人類的學校失敗時,又有什麼東西可以馴服人呢?或者已經不可能提出這樣一個問題了——在單純的馴服和教育理論的框架內如何塑造和教育人類?」當時的辯論塵埃落定後,根據媒體的看法,「育種思想家斯洛特戴克」已經死了。在處理「批判理論的聖戰者」時,只有失敗者在屈辱中整理了論文。遭受了哈貝馬斯學校持續剝奪愛的痛苦的斯洛特戴克比他想承認的要痛苦得多,他以事實的努力結束了這場爭論:「我不喜歡的是,哈貝馬斯最後在對話後重新提出了獨白性質的概念。對話應促成共識,最終,歷史的絕對性必須佔上風。這並不是說,我在哈貝馬斯的文章中找不到有益的觀點。我只能說:因為他沒能在自己承諾的高度上堅持觀點,整個辯論的主線都讓人失望。」

從1998年到2004年,斯洛特戴克實際上的代表作《球體學》出版了,它由三冊組成(《球體i:氣泡,微觀球體學》《球體ii:球形,宏觀球體學》《球體iii:泡沫體,複數球體學》),指出了哲學上史無前例的路徑。自我與世界、存在與不在之間的傳統界限被消除了,取而代之的是潛入、破壞和飛躍的觀點。里爾克所指的世界內部正在被重新測量,它變化無常,無視所有開發和繼承。斯洛特戴克略微嘲諷地說他在那兒實行「民主神秘主義」,但這無非是要對抗「知識社會難以忍受的分裂」。球體學也可以理解為是一部以空間、氣泡、球體和泡沫形式在世界中移動的大規模史詩,其起源可以追溯到每個人在一個仁慈的黑暗中開始的起點。「我們正在研究母系海洋中的呼吸大陸,我們曾在主觀的史前時期在該大陸居住過,並留下了顯而易見的自己的故事的開端。在這個與眾不同的世界中,規避變數在常規邏輯的邊緣閃爍。隨著我們有了唯一確定的同伴——有了對不可避免的、概念上的無助的洞察力,我們穿越了客觀存在和先前關係的景象。如果入侵是正確的詞,那麼可以說我們正在入侵隱秘的荒唐。」

2009年,斯洛特戴克出版了另一本暢銷書,這本書暢銷並不是因為內容,而是因為它一個醒目的標題——《改變你的生活》,這一標題至少會以每週一次的頻率劃過幾乎每個人的腦海,而且幾乎都沒有下文。如果有一天,斯洛特戴克有了足夠的哲學思想,他可能會如他本人所諷刺的那樣思考,也許會「創作21世紀的偉大小說」,這同時也是他正在嘗試的。斯洛特戴克始終擁有成為有才華的文學人物所需的東西,他只需放慢工作速度,而且不要放任所有找上門的譬喻進入他的腦海。這樣,在最好的情況下,讀者可能還會得到某種依賴光明時刻的體驗,這一點已經在《犬儒理性批判》中有所描述:「在我們最好的時刻,如果最富有活力的率性而為在純粹的成功中冉冉升起,自發地承擔起我們生活的節奏,這種勇氣會突然湧現出來,就像欣喜若狂的清醒或令人放鬆的嚴肅一般。它喚醒了我們的當下存在,機敏突然上升到存在的高度……糟糕的經歷在嶄新的機會面前消退了。沒有歷史會讓你變得蒼老……鑑於這種精神的現時性,重複的咒語被打破了。每個有意識的一秒都會抹去無望的東西,成為另一段歷史的第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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