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寫|肖舒妍
鄧小南,北京大學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院院長,北京大學中國古代史研究中心教授,中國史學會副會長。多年從事中國古代史教學與研究。曾在多所海外學府講學並致力於學術合作。著有《宋代文官選任制度諸層面》《課績·資格·考察:唐宋文官考核制度側談》《祖宗之法:北宋前期政治述略》《朗潤學史叢稿》《宋代歷史探求》等,在國內外學術刊物發表研究論文百餘篇。
近年來,一股「宋史熱」蔚然成風,無論是以宋朝為背景的電視劇,還是以宋史為題材的大眾歷史書籍,都能收到觀眾、讀者的熱烈反饋。更有寫作者自詡「宋粉」,大力宣揚宋朝的「現代化」,稱其為「知識分子的黃金時代」,得到一眾擁躉。北京大學歷史系教授、曾任中國宋史研究會會長的鄧小南,在參加某次新書座談會時講述了自己的親身經歷:曾有媒體編輯邀請她談宋史,並告訴她,凡是講宋史的書都能賣到20萬冊以上;而刊登鄧小南採訪的這期《三聯生活週刊》,封面題名為「我們為什麼愛宋朝」。得知這個專題名稱後,鄧小南找到這位編輯說,「我們對宋朝有愛也有恨」,這個先入為主的概念並不合適。
研究宋史三十餘年,鄧小南卻絕非「宋粉」。在她1985年選擇宋史作為碩士研究方向時,宋朝在大眾觀念乃至歷史系學生的眼中,都是一個積貧積弱、「窩囊」的朝代。同學們大多選擇研究「漢唐盛世」,不想加劇內部競爭的她才報考了宋史方向的研究生。而當時,北京大學歷史系甚至沒有為本科生開設宋史課程,因為研究宋史的學者太少,整個歷史系能教授宋史的只有鄧廣銘先生一人,但他年事已高,再難開設本科生課程。另一個佐證是,現任北京大學歷史系教授的趙冬梅,在1995年報考博士時,整個北京地區沒有一位可帶宋史方向的博士生導師。
宋史研究的大片學術空白,對鄧小南而言卻成了新的機遇。她化用自己學習唐代制度史時得到的訓練和積累,在父親鄧廣銘和前輩學者的研究基礎上開始對宋朝官僚制度史繼續梳理、研究。脫胎於其碩士畢業論文的《宋代文官選任制度諸層面》以及之後的《祖宗之法》等著作,至今仍是歷史研究者重要的參考書,更有眾多後來學者的研究選題從中而來。而鄧小南在2001年提出「走向活的制度史」這一治學理念,二十年後的今天仍有迴響,在宋史學界之外,一些對其他朝代制度史的研究也同樣遵從著這一範式。
相比早年的幾部重磅學術作品,近年來鄧小南的學術產出顯然有所減少。對此,不免有替她感到惋惜的聲音:「鄧小南的研究做得很好,但她遠可以做得更好。」但對鄧小南而言,這可能是她的一種主動選擇——她把更多的時間放在了學術組織和教學工作上。
如今已年逾七十的鄧小南,仍然承擔著教學任務,一學期上本科生的課,一學期上研究生的課。有外校旁聽的學生課後向她請教問題,她推掉原本的聚餐,餓著肚子和他聊上四十分鐘;收到學生的論文作業,她逐字逐句地修改,生怕學生走錯方向浪費了寶貴時間;就連畢業後的學生遇到了工作上、生活上的難題向她請教,她也事無鉅細有求必應……在自己的學術研究和學生的學術成長之間,她「寧肯」選擇後者;在學者和教師兩個身份之間,她「寧肯」選擇後者。她說,「‘寧肯’這個詞兒,說明要有所犧牲,不可能都是完美的。」
2016年鄧小南開始擔任北京大學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院(以下簡稱「北大文研院」)院長,她提出以「涵育學術,啟用思想」為宗旨,希望能夠與學者共同努力,走出一條可行之路。此前鄧小南從未擔任任何行政職務,場面上的聚會她也是能推就推。擔任這份職責之後,她意識到搭建學術交流分享平臺的工作確實需要有人來做,「大家都說學術環境不太好,可是我們不能停留於抱怨,必須有一些人堅持,不斷往好的方向推動,讓青年人看到希望」。
如今,鄧小南的學生遍佈各所高校和科研機構,他們各自在宋史研究上有所著述,也在推動學術交流。曾有一位北大歷史系的學生在出國留學前和中國社科院歷史研究所的一位教授談心時告訴對方,將來想成為鄧老師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