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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蘭回到官邸。
清初告訴她,林堅在會客廳等她。
洛蘭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客氣地展了下手,「元帥,請坐。」
林堅坐到洛蘭對面,打量著她說:「陛下看上去很疲憊。」
洛蘭笑了笑,淡然地說:「皇帝本來就不是一份輕鬆的工作。」
林堅知道她這話只是客觀陳述,沒有任何情緒,既不需要他安慰,也不需要他鼓勵。
「我今天晚上離開奧米尼斯,明天這個時候,我應該已經在英仙二號太空母艦上。等陛下說服內閣,我就可以立即開戰。」
洛蘭真摯地說:「謝謝!」
如果沒有林堅的全力支援,她不可能這麼快就讓整個軍隊進入全面備戰。
林堅笑搖搖頭,表示不用,「我不是為陛下出徵,是為我自己出徵。」
洛蘭看出他有話想說,安靜地傾聽。
「今天我去了烈士陵園,裡面有一座英魂塔,上面燒錄著父親的名字和肖像。我本來打算出徵前,請陛下陪我去一趟英魂塔,和父親告別,但今天邵茄公主陪我去了,陛下應該已經收到訊息。」
洛蘭點了點頭。
「邵茄公主說,她第一次見到我是在一段老新聞的影片上。報道我父親犧牲的新聞,我母親哭得幾乎暈厥,我一邊攙扶著母親安慰她,一邊還在應對媒體。她那時十六歲,剛剛知道自己的父親是怎麼死的。」
「她第二次見我也是一段老新聞的影片。英魂塔的落成儀式上,我代表陣亡將士的親屬發表講話。邵茄公主說她正好也要出席一個公眾活動,第一次公開演講,本來很茫然,可聽完我的講話突然有了勇氣。從那之後,她就一直在收集我的訊息,我的任何一條新聞都沒有落下。她每一次出席活動,都會因為想到我會觀看新聞而格外嚴格要求自己,希望我能看到一個完美的她……」
林堅直視著洛蘭,坦白地說:「邵茄公主說她愛我。」
洛蘭平靜地看著林堅,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林堅說:「我從小到大活得循規蹈矩,父親死後更是謹小慎微,不敢行差踏錯一步。我努力想愛上陛下,但我理智,陛下比我更理智,我的努力就像是在冰山上尋找溫暖,註定徒勞。我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對邵茄公主到底是什麼感情,也沒有時間去仔細思索,但我很感謝她能出現在我上戰場前,讓我放縱一次。」
林堅自嘲地笑笑,「我的父親死在戰場上,我認識的很多叔叔伯伯也死在戰場上,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活著回來,也許,我也會變成英魂塔上的一個名字。」
洛蘭沉默,因為林堅說的完全有可能是事實。
林堅懇切地看著洛蘭,「請陛下原諒,我想……和陛下解除婚約。」
「可以。」
洛蘭表情十分平靜,林堅知道她真的不介意,既釋然又悵然。
「如果這場戰役結束時,我還活著,請陛下對外宣佈我們已經解除婚約;如果我死了,請求陛下照拂我的母親和邵茄公主。當然,前提是邵茄公主沒有威脅到陛下的生命。」
「好。」
洛蘭沒有絲毫遲疑,像是沒有思考一樣就草率地說了好,但林堅知道,這個女人是最堅強的戰士,永遠都可以把後背留給她照看,只要她答應,就一定會說到做到。
林堅站起,雙腿併攏,對洛蘭敬軍禮。
洛蘭也站了起來,「保重!」
林堅轉身向外走去,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回身問洛蘭:「陛下,您害怕過嗎?」
洛蘭點了點頭,「現在,我就在害怕。」
林堅驚詫:「害怕什麼?」
「我害怕你會死在戰場上,我害怕被我親手送到戰場上計程車兵都無法再回來,我害怕聽到他們親人的悲痛哭聲,我害怕打不贏這場戰爭,我害怕我犯下錯誤……」
林堅目瞪口呆。
他一直以為洛蘭強大、堅定、自信、從容,完全沒想到她居然和普通人一樣有那麼多擔憂畏懼。
洛蘭溫和地看著葉玠,「我只是已經習慣了不管再害怕,都不露聲色地走下去。」
林堅突然就笑了,「我還以為您已經是鋼筋鐵骨,從來都無所畏懼。」
「只要我還是人,就不可能無所畏懼,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明明害怕,依舊迎難而上。」
林堅終於完全釋然:「陛下,您擁有星際中最勇敢的戰士,我們會盡全力打贏這場戰爭。」
他對洛蘭風度翩翩地彎了下身,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洛蘭呆若泥塑,定定站著。
剛才她脫口而出的那句話並不是她的話,而是很多年前那個男人告訴那個女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