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2002年
mj
mj身穿一套看起來很嚴肅的套裝,一到達ivp的辦公室便關上門,與兩位合夥人裡德·丹尼斯和諾姆·福格松一起商量著什麼。ivp正在迷失方向,這家備受讚譽的風險投資公司似乎在一步步地、不可避免地走向解體。
身為自組的活力風投助理組織vvca的領頭人,安迪·海因茨察覺到大事不妙。合夥人們竊竊私語,閉門緊鎖,時常突然離開辦公室數小時之久,沒有按照日程安排行事,種種苗頭浮出水面。她感覺到,公司將要分崩離析了。而她不知道的是,這將不僅僅牽涉到其中一位合夥人,而是牽涉到所有的合夥人。
這場危機幾個月前就悄然開始出現端倪。當時,mj和裡德·丹尼斯12年前招來的風投奇才傑夫·楊開始覺得,會議室裡的人越多,「工作樂趣」就越少。會議桌上討論的人越多,就越無趣。對他而言,ivp已經不再有樂趣可言了。
在傑夫·楊看來,ivp的大家庭壯大起來了,但成員們相互之間變得越來越疏遠。公司內部表面上風平浪靜,既沒有正面的對峙,也沒有爭吵後摔門而出之類的憤怒之舉。但ivp現在有三大部門:由傑夫·楊領導的科技創業公司部,由丹尼斯、mj和福格松共同領導的後期階段科技公司部,以及由薩姆·科萊拉和貝奇·羅伯遜領導的生命科學部。合夥人眾多,而且專長、目標、技能、興趣和收益分成各不相同,要在專案投資上全體達成一致並非易事。
傑夫·楊已開始害怕週一的合夥人會議,會上他得一五一十地把科技公司的業務模式解釋清楚,生怕生命科學部的人聽不懂。同樣,科技創業公司部的人也聽不明白生命科學部的講解。各部門之間的投資收益差異明顯:1994—1999年,後期階段科技公司部的回報率達到68%,生命科學部則只有12%。傑夫·楊持續不斷地打出「全壘打」,完成一個又一個的高回報專案。
「生命科學不在我的知識範疇之內,」傑夫·楊告訴mj,「我能搞懂醫療裝置,但生物技術太專業了。他們跟我說話時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反過來我也那樣跟他們說話。這種溝通完全無法帶來額外的價值。因為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我不能再給我的團隊增加合夥人了。為了正常進行普通合夥人會議,我們還是應該另外租賃場地。」
傑夫·楊覺得是時候自立山頭了。他成立了一家名為紅點創投(redpointventures)的新公司,從布倫特伍德風險投資公司(brentwoodventurecapital)招來了一些生力軍——全都是男性,並且年紀相仿。傑夫·楊聲稱,他們是在延續ivp和布倫特伍德的優良傳統,而不是創立一家全新的公司。科技創業行業如火如荼,投資者們紛紛向他投錢。傑夫·楊將紅點創投標榜為ivp和布倫特伍德這兩家老牌公司的結合體。
他還提出,ivp生命科學部的人也可以自立門戶。「既然科技創業公司部有了自己的公司,那他們也可以這麼做,」傑夫·楊說道,「沒必要非得一個部門扛著另一個部門走。」
起初,mj和其他一些合夥人支援傑夫·楊另立門戶,甚至還給紅點創投提供投資。但最終,mj、丹尼斯和福格松這幾位後期階段科技投資的領軍人物,顯然都不在傑夫·楊的合作人選範圍之內。沒多久,多位來自ivp的合夥人,包括湯姆·戴爾、艾倫·比斯利和蒂姆·黑利,以及來自布倫特伍德的合夥人——傑夫·布羅迪、布拉德·瓊斯和約翰·瓦萊卡,都加入了紅點創投。後期階段投資——針對年營收達1000萬美元或以上,但仍需要進一步增長融資的公司——不在紅點創投的計劃當中,儘管這類投資在ivp那裡能帶來相當強勁的回報。
酷愛影視的傑夫·楊很喜歡引用電影《壯志凌雲》中的一句臺詞:「你不過快節奏的生活是不會快樂的。」而現在mj和她的搭檔越來越不快樂了,他們覺得自己彷彿成了局外人。
眼看著mj、丹尼斯和福格松又要閉門開會,mj的助理心想:「這樁‘婚姻’是不是已經走到盡頭了?所有人都是時候直面自己的處境了。」網際網路的繁榮讓矽谷享受到了巨大的紅利,就連風投助理也能從中得到不少好處。海因茨記得,自己1984年剛進ivp的時候,創業者第一次到公司推介時,一個個都穿戴整齊,手裡捧著厚厚的資料,之後幾周還要再過來會談幾次。而近年來,創業者們幾乎第一次過來就能拿到ivp的支票。整個行業相當火爆,令人興奮不已。在一塊喝酒聚會時,海因茨和其他的同行助理會興致勃勃地議論自己參與了哪家公司的ipo,議論買到了哪些準上市公司的股份。他們一個個都說個不停:「這隻股票我每股15美元買的,現在已經升到每股200美元了!」到下一次聚會時,會有人說:「那隻股票漲太高了,要拆股了!」
但現在ivp的內部開始分裂,她敬重的上司傑夫·楊要單飛了。傑夫·楊聯合其他幾位合夥人迅速募得數億美元,同時他們一直強調紅點創投延續了ivp和布倫特伍德的優良品質。傑夫·楊出走成立紅點創投,也引來ivp生命科學部的貝奇·羅伯遜和薩姆·科萊拉的效仿,兩人成立了醫療保健投資公司維爾桑特創投(versantventures)。
轉瞬之間,ivp成了棄兒。在眾人為潛在的解體而神經繃緊幾個月以後,局勢開始日漸明朗:一旦ivp目前的第七隻基金全部投資完畢,丹尼斯基本上就宣告出局,福格松和mj也一樣。
mj為此坐立不安。儘管近年來已經減少工作時間來更多地陪伴家人,但她並不想自己的職業生涯就這樣慘淡收場。
特蕾西婭
2000年初,在紐約四季酒店的地下室,特蕾西婭與加速合夥公司的團隊成員進行全天會議。他們在準備為加速合夥公司的下一隻基金——第八隻基金募資。午飯由服務員送來。地下室裡沒有wi-fi(無線網路),會議結束後,他們上樓,發現手機不斷傳來簡訊。他們的家人、助理、創業者、高管、同事、投資者一整天都聯絡不上他們。
「市場已經瘋了。」特蕾西婭的一位合夥人驚呼道。
2000年3月,節節攀升的股市突然一落千丈。2月,美聯儲主席艾倫·格林斯潘宣佈了大幅提高利率的計劃,致使市場出現波動。《巴倫週刊》隨後火上澆油,刊登了一篇聳人聽聞的封面文章,標題為「燒起來了:網際網路公司的錢正在快速燒盡」。儘管一些市場分析師認為股市下挫是暫時的,但事實上,股市的市值在短短一個月蒸發了近1萬億美元之多。2000年,從春季到夏季,網際網路繁榮時期的寵兒——網際網路公司——轉眼間就淪為棄兒。各家公司的財富遭到無情摧毀,甚至蒸發殆盡。就連像英特爾和思科這樣的老牌公司也受到重創,市值跌幅達到90%;亞馬遜更是可能面臨破產。
特蕾西婭和她的合夥人在加速合夥公司召開緊急會議,就已投資的專案進行分類。她不再接聽電話,也不再研究新的專案。她要做的是,判斷哪些投資組合公司會存活下來,哪些會消亡。她心裡只想著兩點:留住搖錢樹;以及砍掉燒錢的公司,也就是說,砍掉那些正在快速消耗現金流的公司。那些公司要麼需要利用現有資產取得盈利,要麼以其資產價值出售,要麼悄悄關閉,退出歷史舞臺。
她研究了一番她投資的sameday的財務狀況,這家公司是比爾·格羅斯孵化的,致力於為電商包裹提供當日送達服務。這是特蕾西婭在1999年投的一個專案,但現在,隨著一大波電商公司結業倒閉,sameday也受到了波及。它不得不賣給別的公司。
每天晚上回到家,特蕾西婭都身心俱疲。她跟丈夫蒂姆說:「外面就像是末日決戰。」她感覺自己困在人生的最低谷。她投身風投行業已經一年半了,但還是無法擺脫對失敗的恐懼。她害怕的並不是拖欠房貸或失業,工作總是能夠找到的。她害怕的是,自己不夠聰明機敏,無法勝任風投工作。她聽說過有些風險投資家把車停在投資組合公司的停車場,人卻離奇「消失」的故事。風險投資家如果無法讓自己更上一層樓,就會被排擠出這個行業,淪為搖搖欲墜的創業公司的市場營銷員。
特蕾西婭還投資了另一家網際網路公司peoplesupport,它有兩條路可走:要麼淪為廢墟,要麼從廢墟中重生。她找到了該公司的聯合創始人蘭斯·羅森茨魏希。這家公司開了通過線上聊天和電子郵件提供外包網頁端客服的先河。羅森茨魏希在約見特蕾西婭的那封電子郵件中寫道:「現在該怎麼辦?」
peoplesupport在1998年一經成立便迅速走紅,半年間員工規模從30人擴大到400多人。特蕾西婭在1999年與標杆資本的鮑勃·卡格爾一同向它提供投資。2000年初,peoplesupport公司的客戶數量突破100家,全年營收從1999年的50萬美元暴漲至600萬美元。
羅森茨魏希為人風趣幽默,善於與人溝通——大學時曾在辯論比賽中贏得冠軍。在聯合創辦peoplesupport之前,他有一家出售塑膠購物袋的公司,主要供應給沃爾瑪、凱馬特等連鎖店。20世紀90年代中期,他的客戶紛紛轉投中國公司的懷抱,因為後者的塑膠購物袋售價比他的低得多。但在此期間,他注意到了網上購物的興起。於是,他跑去研究電子商務具體是如何運作的,後來發現零售商和購物者之間存在一種脫節現象,零售商將其稱作「購物車遺棄」問題。這一問題的根源在於,人們是通過家庭電話使用撥號資料機接入網際網路的,而大多數美國家庭都只有一部電話,因此要想向賣家諮詢(如詢問送達時間、配色、發貨情況、退貨等事宜),顧客得先斷開網路,才能使用電話撥打客服電話。
羅森茨魏希攜手peoplesupport的聯合創始人戴維·納什為線上零售商開發了第一款聊天軟體。兩人在洛杉磯開設了一個客戶服務中心,併發出一些獨樹一幟的招聘廣告,比如,「有膽量就把你的簡歷發給我們,我們可是城裡最火的網際網路創業公司」。他們的客戶服務中心位於洛杉磯的韋斯特伍德,員工大部分都是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學生或畢業生。網際網路公司一窩蜂似的把它們的客服工作外包給peoplesupport,並調派自家員工到韋斯特伍德向該公司的團隊提供培訓。然而,頃刻之間,peoplesupport的客戶卻開始不斷流失,冰火兩重天。
網際網路繁榮時期的寵兒們紛紛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在豪砸120萬美元買下超級碗廣告,燒掉3億美元風投資金以後,1999年2月成立的宣告關閉。曾引來紅杉資本、高盛、標杆資本等知名公司追捧的網上雜貨零售店webvan申請破產,它也前前後後燒掉了數億美元的融資。
「一切都在崩潰,我們所有的客戶都要倒閉結業了。」羅森茨魏希對特蕾西婭說。他此前也找過標杆資本的鮑勃·卡格爾,希望能得到指點。卡格爾跟他說:「那些說這一切只是暫時現象的人是錯的,這不是暫時的,這是持久的轉變。做好最壞的打算吧,你可能再也融不到資金了。」
特蕾西婭和羅森茨魏希一起商量並謀劃該如何讓peoplesupport存活下來。特蕾西婭是該公司的董事會觀察員,而不是董事。董事擁有人事權,而董事會觀察員的角色則更像是創業者的盟友,而不是創業者的老闆。以特蕾西婭的經驗來看,創業者面對董事會觀察員時會比較坦誠。
在美股開始崩盤之前,特蕾西婭和羅森茨魏希正在尋求從後期階段風投公司meritech的保羅·馬德拉那裡拿到新一輪融資,已經連續奔波了好幾個星期。當市場下挫時,羅森茨魏希拼了命地想要趕緊鎖定這筆融資。雙方最終在4月14日達成協議。第二天,市場又一次傾瀉而下,道瓊斯指數暴跌616點,納斯達克指數重挫10%。納斯達克指數在短短一週內蒸發了1/4的市值。羅森茨魏希確信,要是融資晚一天完成的話,peoplesupport就要破產了。
在這次圍繞「現在該怎麼辦」進行討論的會面期間,特蕾西婭對羅森茨魏希說:「首先,我們需要先爭取一些非網際網路公司的客戶。你需要拿下那些不會消失倒閉、有財力的大公司。」
羅森茨魏希點頭表示認同。他也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在網上聊天和電子郵件服務的基礎上增加電話客服。「客戶想要用什麼方式進行互動,我們就提供什麼方式。」
特蕾西婭覺得他的想法很好,但也擔心那會在公司收入直線下降期間增加成本負擔。不過,羅森茨魏希提前想到了應對之策。他想把客服從韋斯特伍德轉移到海外運營成本較低的地區。
「我在從事塑膠購物袋行業時學到了很重要的一課,」他說道,「只要能夠在亞洲獲得成本優勢,那麼你就能擊敗任何人。一旦我們增加了電話客服,我們就將成為一家綜合型客戶關係管理外包商。」
peoplesupport成為首批在菲律賓設立辦事處,為美國企業提供支援的外包公司。羅森茨魏希之所以選擇菲律賓,是因為這裡的文化和美國相仿,當地人的英語水平較高,而且它的基礎設施能降低電話成本。得益於電信公司globalcrossing(環球電信)斥資數十億美元鋪設了海底光纜,再加上朗訊公司開發的壓縮技術,路由到菲律賓的呼叫通話成本大幅下降。這方面的成本節省效果立竿見影,peoplesupport的服務運營成本大大低於它的競爭對手。
特蕾西婭心裡清楚,peoplesupport仍然沒有走出深深的泥潭,但它至少算是少數幾家還有一線生機的網際網路公司之一。接下來,她的生存策略是,竭力「拯救」一些公司,同時物色新的投資機會。但在這個經濟乾涸期,甘露仍不會輕易覓得。
索尼婭
在網際網路泡沫破滅之時,索尼婭依然能夠保持樂觀。她堅信比爾·格羅斯收購初創公司eve的交易將會順利完成。收購要約是在泡沫破滅之前提出的,交易尚未完成。周圍的同事和悲觀主義者都說現在基本上什麼交易都打水漂了,索尼婭則不以為然。她再次向eve的兩位創始人馬里亞姆·納菲西和瓦爾沙·拉奧保證,格羅斯對eve的收購將會繼續推進下去。
「我們有一個收購要約,我們在推進交易,」索尼婭說道,「你覺得會失敗,它就會失敗。你覺得不會失敗,它就不會失敗。」
比爾·格羅斯也是一個樂觀主義者。幾個月前,也就是2000年1月,他通過私人融資募得10億美元。4月,他的idealab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提交檔案,宣佈上市計劃。通用電氣董事長傑克·韋爾奇是該公司的董事會成員。格羅斯相信,網際網路行業的發展會只進不退,市場的下行只是一個煩人的反常現象。
然而,隨著經濟衰退加劇,這位精力旺盛的、永遠不知疲倦的創業大王也不得不接受這一殘酷的現實。他需要開始整頓旗下的公司,該出售的出售,該關閉的關閉,該重組的重組。即便如此,他也依然堅信自己能夠讓eve獲得盈利。
正如索尼婭所預料的,格羅斯完成了與納菲西和拉奧的交易,他以超過1億美元的價格收購了eve。門羅風投從中獲得了數百萬美元的收益,納菲西和拉奧也分別拿到了當初約定的1750萬美元。
與此同時,化妝品巨頭雅詩蘭黛宣佈,將斥資2000萬美元把eve的一個競爭對手收歸門下。另一家線上化妝品零售商beautyjungle解僱了60%的員工。另一個競爭對手美妝網站則賣給了(線上藥店)。
格羅斯引入了一些零售業專家,他們建議將eve打造成一家巨大的電商入口網站。後來,格羅斯意識到,只做化妝品的話,公司無法實現「可觀的盈利增長」,於是他著手將他旗下經營珠寶和家居的幾家小電商公司合併到eve,形成一家大型百貨商店。
到2000年10月,納斯達克指數再一次跌至新低。eve這一格羅斯眼中的皇冠之珠已經遠沒有idealab收購它時值錢。由於客戶獲取成本高企,eve的每個訂單都在賠錢。不僅如此,在網際網路行業還紅紅火火之時,格羅斯曾向eve員工保證,他們持有的股票期權在18個月內將至少價值5000萬美元。
與此同時,納菲西和拉奧想方設法讓eve繼續存活下來。10月中旬,拉奧到達公司的舊金山總部,準備與同事再進行一天的頭腦風暴,謀求變招來挽救公司。然而,眼前卻是一個個被解僱的員工,他們搬著裝有個人物品的箱子,從俯瞰市場街的七樓辦公室走下來。工人們則在搬裝置。當天,有164名eve員工被開除,其中包括納菲西和拉奧。原來,比爾·格羅斯將eve賣給了與其競爭的lvmh子公司絲芙蘭。lvmh之前曾兩次提出收購要約,幾個月前的一次報價達到1億美元。如今,它終於如願以償,交易金額不詳。絲芙蘭將獲得eve的客戶資料庫、品牌和url(統一資源定位系統)。
帶著愕然而悲傷的心情,拉奧走進辦公室,看它最後一眼。她看著牆上的大螢幕,上面是熟悉的eve主頁,還有公司最新的化妝品、化妝技巧、香水、時尚照片和故事。她在社交媒體上感慨萬千地寫下一句話:「我們希望,大家在我們這裡的購物經歷會是一段美好的回憶。」訪問eve網站的使用者被重新定向到絲芙蘭的網站。
索尼婭看到了這筆交易積極的一面。她說,比爾·格羅斯信守諾言,她非常欽佩。「事情本可能朝著完全相反的、糟糕透頂的方向發展,」她對納菲西和拉奧說道,「對我來說,eve得以繼續在絲芙蘭上面活著,是一件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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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j無法不去想紅點創投和ivp的分裂,即便她已經在傍晚匆忙離開沙丘路的ivp,趕往兒子威爾的橄欖球賽現場。接著,她奔赴女兒凱特的科學競賽現場。到了家,她要安撫最小的女兒漢娜——他們家的拉布拉多犬辛迪得了心臟腫瘤,活不了多久了。
接著,她父親打來電話。mj早些年就讓父母從特雷霍特搬過來,給他們在附近的聖克拉拉買了一套房子。父親在電話中說,他想去商店退回他不喜歡的那塊肥皂,想要回1.5美元。幾分鐘後,mj接到「媽咪圈」一位友人的電話,獲邀共同主持學校的一項嘉年華活動。最後,她丈夫回到家,說需要工作一會兒。
在臥室準備換上舒適的家居服時,mj看到了鏡子中的自己。她幾乎認不出自己了。一頭短髮,一身乏味的深色套裝,褲子和腰帶裡塞著一件白襯衫,腳上穿著一雙樸實無華的高跟鞋。剛到ivp工作那會兒,有人跟她說,她看起來像年輕時的傑奎琳·史密斯——熱門美劇《查理的天使》中的主演明星之一。那時候,mj有一頭棕色長髮,身材曼妙,婀娜多姿,笑容甜美。當初開著平託西行到加州時,她的無線電對講機使用者名稱叫「火辣到爆」。
但是,她很快意識到,她的外表引來了不必要的注意。每次走進全是男人的會議室時,別人都會對她說「你很漂亮」「你的衣服很好看」之類的話,因此她感到越來越不舒服。沒有人會讚美在場的男人穿得好看。於是,mj決定改變造型。她剪短了頭髮,拍工作照時不再微笑,還改穿毫無特色、令人乏味的套裝。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個:進入會議室時能受到正常看待,不再有人評議她的外表或穿衣打扮。她成功了。正如她的合夥人諾姆·福格松所言:「mj成了我們這群男人中的一員。」
她減少了在ivp的工作時間,以便更多地陪伴孩子。凱特現在13歲,威爾10歲,漢娜6歲。她這麼做也是為了改善自己的婚姻狀況。上普渡大學時認識的那個比爾積極樂觀,充滿冒險精神,還是一名游泳好手,身材健碩,皮膚黝黑。而現在的比爾似乎變得悲觀消極了,至少可以從他對兩人婚姻問題的態度上看出來。他還是會在別人面前誇獎mj很能幹,但私底下則抱怨她沒有時間陪自己。他希望週末偶爾能夠一起過二人世界,但mj很清楚,自己需要留在家中,照顧和陪伴孩子,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忙碌一天終於回到家時,她發覺,自己是在為工作時間過長而做補償。
那天晚上,大家都去睡覺了,mj自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伸手去拿她的軟糖。有的人喜歡借酒消愁,mj則喜歡吃糖調節心情。
對mj來說,兼職反而比全職工作更加疲憊。她試圖強行在三天的時間裡完成一個星期的工作量。剛開始在孩子的學校做志願者時,看到「媽咪圈」裡的人做了大量的志願者工作,她感到十分震驚。她報名成為班級的家長代表,還成了學校嘉年華活動的共同主持人。但她還是覺得自己可以再多做一些事。她心想,為什麼男人沒有同樣的家庭壓力呢?尤其是夫妻雙方都有工作的家庭。比爾從未主動幫忙操持家務,當然,mj也從未向他尋求過幫助。她付出太多,另一半則沒付出多少。她想,她媽媽也是那樣,也經常用吃軟糖來解壓。她看著學校為慶祝她45歲生日而畫的一幅漫畫,主題是:「三頭六臂的mj!」畫中的她身穿辦公套裝,戴著珍珠,同時玩耍五個球。每個球都有名字:凱特、威爾、漢娜、比爾和ivp。對話氣泡框上寫著:「我的靈巧技能點滿了。」她想,這話也許沒說錯。畢竟,她操刀投資的clarify絕對是一次全壘打,比那些全職風投的任何一項投資都要成功。
mj的思緒還是離不開傑夫·楊和ivp的分道揚鑣。她沒有因為傑夫·楊出走創立紅點創投而生氣。她喜歡他這個人,覺得他是風投界的「搖滾明星」。他有很好的想法,而且正在付諸實踐。他讓她惱火的是,他在向別人介紹她時總是說:「這是我們公司年長的合夥人。」就一個聰明人而言,如此介紹一個女人顯得很目中無人。
過去,每次碰壁她都總能找到解決辦法。mj從事的是解決問題的行當,她從中學到,最好的解決辦法往往是最簡單的。坐在靜悄悄的家裡,她想到了一個辦法。她感覺自己找到解決ivp和紅點創投之間的問題的辦法了。
她把她的軟糖藏到別人找不到的地方,然後上床睡覺。
特蕾西婭
為了在美國經濟這片沙漠中找到甘露,特蕾西婭開始到處打聽網路安全領域的訊息,經由阿瑟·帕特森和同事兼朋友吉姆·戈茨介紹的人,她都一一打電話問了個遍。她還打給以前認識的一些人,並特意參加了一些行業會議。她發現,作為會議室裡唯一的女性,她比較容易引起注意。要是能建立起信譽,她就能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她不斷地給人遞上名片。在叫吉姆的人(佈雷耶、戈茨和斯沃茨)比女性投資者還多的加速合夥公司,她不放過一切能抓住的機會。網路安全稱不上什麼熱門市場,但特蕾西婭認為這個發展相對停滯的領域有潛力可挖。
自從進入風險投資行業以來,特蕾西婭總是能聽到各種各樣的體育隱喻被用在風投領域,比如籃球中的「火力全開」和強力扣籃,棒球中的打全壘打。業界的人也總是拿棒球中的擊球率與投資回報率來做類比。但在她看來,更重要的問題是,你是一個有實力打出全壘打,但同時也經常三振出局的選手嗎?又或者,你能夠像卡爾·裡普金那樣持續穩定地上壘、打出一壘安打和二壘安打嗎?最優秀的擊球手懂得如何去適應投來的球。1999年和2000年初,風投界的每個人都在奮力打出全壘打,也確實成功了很多次。但現在,是時候要收一下,轉成保守打法了。是時候多尋求打出一壘安打和二壘安打了。
特蕾西婭希望,能在一個由以色列前軍事人員組成的團隊身上成功完成一次安打。他們有一個關於保護計算機免受駭客攻擊的新點子。當他們在矽谷打聽尋找頂級風投公司時,聽說了加速合夥公司。特蕾西婭的兩位合夥人吉姆·戈茨和彼得·芬頓提出讓她去看一看這家叫forescout的網路安全公司。
在加速合夥公司舉行的會面上,forescout的聯合創始人海茲·耶舒倫表示:「我們的基本理念就是利用障眼法。」他稱他們的策略類似於以色列國防軍的做法,即抓住對方的軟肋,出其不意地奪得戰術優勢。他說:「我們不同的地方在於,假定一心想要侵入網路的駭客總會找到辦法侵入。因此我們將專注於誤導攻擊者,故意放出資料‘煙幕彈’。」
forescout有軟體能夠了解組織機構網路上的終端裝置數量。相配套的感測器會聽取原始資訊,來發現網路上的每一個裝置。
「我們可以在不給裝置安裝任何東西的情況下完成所有操作,」耶舒倫說道,「正因如此,我們更難被發現,能夠變得更有迷惑性。」